第17章
為了活下去，嬌軟知青爭當記分員
不用風吹日曬就能拿滿工分，這活兒在紅星大隊是獨一份。
消息一出，大隊部的門檻險些被踏破。
霍野早有防備，當場加了一場摸底初篩，幾十號人淘汰得乾乾淨淨。
紅紙黑字貼在牆上，隻剩兩個名字。
阮嬌嬌，林知薇。
大隊部裡，霍野靠在椅背上，指節磕了磕桌麵上的兩張報名條。
孫會計湊過來打聽：“霍隊長，就剩這倆女知青了，直接定？”
霍野把紙條一推。“各試工三天。看賬麵說話。”
社員們全盯緊了這場戲。
記分員這個鐵飯碗，以前全靠趙家父女一手遮天。
如今誰坐上去，誰就攥著全村的口糧。
林知薇反應最快。
試工第一天，她被分去了第一組。
天剛亮，她就拎著大鐵壺下地了。
“王叔，歇口煙，我給您把水續上。”
她挨個給幾個組長倒水，笑得溫順妥帖。
趁著周圍沒人，她從兜裡摸出個牛皮紙包，塞進第一組周組長的筐裡。
“周哥，昨兒聽嫂子說想買紅糖，我托公社的人搶了半斤，您收好。”
老周眼睛一亮，連聲誇這知青懂事。
阮嬌嬌去了第二組。
九月的日頭毒辣，她搬了個缺腿的舊馬紮，縮在曬穀場邊緣的陰影裡。
手裡的半截鉛筆攥得死緊，本子擱在膝蓋上。
“李大爺，今天來晚了一點。”
阮嬌嬌低著頭，一筆一劃記下時辰。
過了晌午，有個後生偷溜回家睡了半個鐘頭，回來見賬麵上被扣了工，當場撂了臉。
“阮知青，你這人怎麼一根筋？就半分工的事，你抬抬手不就糊弄過去了！”
阮嬌嬌把本子往懷裡一收。
“乾了多少活就記多少工。”她咬著下唇沒讓步，“我不能亂寫。”
後生罵罵咧咧走開了，到底沒敢動手。
第二天輪換，阮嬌嬌被派去了第三組。
這組的活兒最臟，擔糞澆地，濃烈的糞水臭味被熱氣一蒸，直衝天靈蓋。
阮嬌嬌蹲在地頭，胃裡翻江倒海直往上湧酸水。
她用打著補丁的袖口死死捂住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腳邊全是爛泥，白皙的細腿被蚊子咬出了一大片紅腫。
她硬生生蹲在風口處，把每一個挑糞的趟數記得清清楚楚。
入夜，知青點裡靜得隻剩蟲鳴。
阮嬌嬌點燃那半截蠟燭，把白天記的亂賬重新謄抄。
謄完一遍，她翻開墊在包袱底下的另一個舊本子，一字不落地再抄一遍。
哥哥教過她，重要的東西必須留底。
兩道土牆外的另一間屋裡，林知薇也在盯著攤開的工分報表。
她沒讀過幾年書，賬麵算得費勁，錯處全用黑墨水塗成了一團團爛斑。
賬麵做得不如阮嬌嬌好看，她心裡有數。
她的視線停在第一組老周上報的數字上。
老周今天放了話，肯定投她，第五組的馬老三也收了她的肥皂。
拿人手短，總得給點甜頭。
林知薇捏緊了鋼筆，蘸足墨水。
筆尖落在賬本上，那個原本的“7”，被不聲不響地勾上了一撇，變成了“9”。
馬老三那一欄，憑空多了一分半。
算了算總賬，她又把村裡幾戶哪怕被克扣了口糧也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老實社員的工分，狠心刪減了幾筆。
墨跡吹乾，林知薇合上賬本，把它壓回枕頭底下。
正巧外頭有個女知青路過。
林知薇推門出去，臉上立刻掛起懊惱的笑。
“知薇姐，對賬呢？”
“可不是，愁死我了。”
林知薇歎了口氣，“我學問淺，字寫得像狗爬，真怕拿不出手。”
“嬌嬌字寫得好，人家畢竟念過初中。”
林知薇低頭掩住眼底的情緒，順水推舟應承：“是啊，我這方麵哪比得上嬌嬌。”
賬本比不過，那就拚票數。
大隊評定，投票權向來攥在乾部和組長手裡。
隻要票數壓倒性勝出，誰管你賬本寫得漂不漂亮。
評定大會定在第四天。
大隊部的院子裡，青灰色的長條桌一橫，評定大會開始。
公社來了兩個乾事，坐在桌後的主位上。
左邊是村支書趙富貴，右邊溜邊坐著六個生產組長。
林知薇穿了件洗得沒有半個泥點子的藍布衫。
頭發梳得齊整，發尾還用紅繩繞了兩圈。
她兩手穩穩抱著厚賬本，站在條桌前麵，臉上帶著謙虛又自信的笑。
阮嬌嬌站在另一頭。
她昨晚借著月光對賬熬了大半宿，眼底透出一小片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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