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全村都盯著的香餑餑她也敢搶
霍野單手撐在桌沿，目光從她咬出白印的下唇，一路刮到那截細到沒肉的手腕上。
這嬌氣包餓了好幾天，剛才肚子那聲咕嚕響，他聽得真切。
“先吃了吧，吃了才有力氣乾。”
沒等她開口，霍野直起身。
“我去看看新收的麥子入庫情況，你理好了放這就行。”
說完，他邁開長腿跨出門檻，走出了大隊院子。
阮嬌嬌看著桌角冒熱氣的飯盒，強忍著沒伸手。
滿桌的舊報紙散發著潮黴味，灰塵嗆得她偏過頭咳了兩聲。
這文件日期亂作一團，好幾張表格上的字都被雨水泡糊了。
餓得直泛酸水的胃部一陣陣抽搐，她強撐著打哆嗦的手腕，把翹起的紙角一張張捋平。
一個小時後，小半人高的爛紙堆被分出了三大摞。
年份、月份，排得整整齊齊。
阮嬌嬌抹平最上麵那張表格，指腹和手心裡全沾了黑灰。
她快步跑到院裡的水缸邊洗掉泥灰，順帶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隊部院子。
回屋後，她終於捧起桌角那隻軍綠色鋁飯盒。
外壁的燙意隔著鐵皮傳過來，剛好捂熱了她發僵的指節。
揭開蓋子，上麵是一層粗黃的棒子麵餅，底下壓著一層白生生的大米飯。
而在那層細白米飯的最深處，窩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阮嬌嬌的眼眶瞬間熱了，她攥著勺子的手指不聽使喚地打著顫。
這是她下鄉以來，第一次吃到不摻沙子的細糧。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往嘴裡扒飯，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砸進米飯裡。
“又哭什麼。”霍野夾著個牛皮紙袋跨進門。
他視線掃過桌上碼得規規整整的三摞舊報紙，落在那個抱著飯盒掉金豆子的女人身上。
他沒多話，繞到木椅後頭坐下，翻開文件袋拿東西。
阮嬌嬌僵坐在板凳上，手心死死捏著筷子，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偷偷抬眼，瞄向對麵的男人，下巴刮得乾乾淨淨，露出來的下頜角硬朗周正。
低頭看文件時眉頭微鎖著，沒有半點在玉米地裡對她用蠻力的土匪相。
“看什麼。”
霍野沒抬頭，翻文件的手也沒停。
阮嬌嬌嚇得趕緊低下腦袋，隻敢盯著眼前的米飯。
霍野合上文件，往椅背上一靠，長腿在桌下伸展開。
門外，剛下地的社員來來往往。
他看著阮嬌嬌端著飯盒縮在桌角的窩囊樣，刻意放平了聲調。
“我又不吃人，用不著這麼怕我。”
阮嬌嬌抿著嘴唇沒吭聲。
那晚玉米地裡的粗暴動靜，還明晃晃地掛在她腦子裡。
霍野看出她在想什麼，嘴角往下壓了壓。
那天晚上，確實是他沒收住勁。
屋裡靜了片刻，霍野忽然想起那晚玉米地裡，她攥著布包，紅著眼說有東西要單獨交給他。
“那天，你要交給我什麼東西？”
阮嬌嬌指尖一僵，下意識摸了摸身側的小布包，眼神躲開：“沒……沒什麼。”
霍野盯著她發白的臉，沒再逼問。
大概是餓狠了，走投無路才想找個人搭把手，幸好她找的是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胸口那點鬱氣都散了。
阮嬌嬌把嘴裡的米飯咽下去，含混地應了一聲。
霍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咽。
目光落在她低頭時露出的一截細白脖頸上，男人凸起的喉結重重滑了一下。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推磨。”
他語氣裡帶了點粗糙的渾勁兒。
“你這細皮嫩肉，哪經得起旱地裡磨。”
阮嬌嬌沒聽懂他話裡那點暗戳戳的渾事。
她以為大隊長是在嫌棄她割麥子慢，白嫩的臉漲得通紅，“我能乾的，我什麼活都能乾。”
霍野扯了扯嘴角，沒接著逗她。
他拉開帶鎖的抽屜，拿出一張空白表格擺在桌麵上。
“字寫得不錯。”
“這兩天大隊部有幾個文件要抄寫。沒幾個人乾得了，你來乾。”
“按全天工分算。”
全天工分。
不用去毒日頭底下割麥子挨曬，還能跟大隊裡的壯勞力拿一樣的口糧。
阮嬌嬌猛地站起來，眼睛都亮了：“謝謝大隊長！”
第二天清早。
阮嬌嬌準時到了大隊部。
桌上碼著新報表和一支墨水吸得飽滿的鋼筆。
她坐下伏案抄寫，一手小楷寫得工整漂亮。
出工前，幾個生產組長來找霍野彙報工作。
湊近一看，全都豎起大拇指。
“喲，阮知青這字寫得真俊！”
有人順嘴搭腔：“咱們霍隊長早想弄這些政策彙編了。”
“偏嫌咱們這幫大老爺們字醜，拿不出手，這回可多虧了你！”
阮嬌嬌抿唇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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