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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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急著說話。
方誌通過好友後，也沒有主動開口。
兩個人的對話框空白了整三分鐘。
最終是我先打破沉默。
方旭：方誌，你還好嗎？
他回複得很快，但隻有兩個字。
方誌：不好。
我又等了一會兒，沒繼續追問。
果然，又過了一分鐘，他自己發了過來。
方誌：方旭，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知道了一些。
方誌：警察找你了？
我：今天早上來的。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他發了一條長消息。
方誌：我從昨晚回來就沒睡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方旭，我沒動手，我發誓我沒有碰任何一個人。但我知道他們要乾什麼，我沒攔，我也沒走。我他媽就坐在那個包廂裡，看著他們把東西倒進酒裡，我一句話都沒說。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的。
方誌：我是不是也是罪犯？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我不想回答。
是這個問題隻有法律能回答。
我說了另一件事。
方旭：方誌，你朋友圈發的那篇共同犯罪的文章，你看完了嗎？
方誌：看了。
方旭：裡麵怎麼說的？
方誌：從犯主動揭發、配合調查的，可以從輕、減輕甚至免除處罰。
我：所以你現在在猶豫什麼？
方誌：我怕。
方誌：張凱說了，誰敢開口，他有辦法讓那個人比那六個女的更慘。
方誌：他爸認識人，他不是吹的。
我深吸一口氣。
我能理解方誌的恐懼。
一個從高中起就習慣被人支配的人，麵對威脅，本能的反應就是縮起來。
但我也清楚，如果這個突破口不打開，那六個女生可能真的等不到公道。
我換了一個方式。
方旭：方誌，那個籌備群解散了嗎？
方誌：昨晚十二點就解散了。張凱讓所有人刪記錄，說查不到就沒事。
方旭：你刪了嗎？
方誌沒回複。
過了很久。
方誌：沒有。
我心臟猛跳了一下。
方旭：截圖了？
方誌：我把整個群聊從頭到尾都導出來了。
他接著發了一條。
方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存，可能……可能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事不對。但我不敢不去。張凱叫上我的時候說就是喝個酒，到了才知道真正要乾什麼。我當時想走，可周圍全是他的人……
我閉了一下眼。
方旭：方誌，你聽我說。你手裡的東西很重要。但你不能直接交給張凱能接觸到的人。你明白我意思嗎？
方誌：你是說本地的警察？
方旭：我沒那麼說。我隻是覺得，你需要找一個張凱的關係網夠不到的地方。
方誌：怎麼找？
我想了想。
我不是法律專業的，但我老婆蘇念有個大學室友在省城檢察院工作。
之前過年吃飯時還聊過幾句，她是管職務犯罪和瀆職案件的檢察官。
我：你相信我嗎？
方誌：你是那天唯一沒去的人。我現在能信的隻有沒去的人。
方旭：好。你把導出的聊天記錄先存好，存兩份，一份雲盤，一份U盤。然後等我消息。
方誌：好。
我掛了跟方誌的對話，立刻打給蘇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蘇念：怎麼了？小魚鬨了？
我：沒有，小魚挺好的。我問你個事，你室友林姐，就是在省檢察院那個，你有她聯係方式嗎？
蘇念愣了一下：林若？有啊，怎麼突然問她？
我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蘇念聽完，沉默了好幾秒。
蘇念：你確定要摻和這事？
我：不是摻和。是我如果今天不做，以後可能會後悔很久。
蘇念沒再說什麼。
她把林若的微信名片推給了我。
蘇念：方旭，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加了林若。
對方通過得很快，像是蘇念已經提前打過招呼。
林若：方旭是吧？念跟我說了，你有個案子想谘詢？
我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張凱組織聚會的動機、十五個人的籌備群、方誌手裡的聊天記錄導出、張凱被放出來的事。
林若聽完，那頭安靜了十來秒。
林若：你說他半小時就被放了？
我：對。
林若：他們以什麼理由放的？
我：我不太清楚，受害者那邊說的。
林若又沉默了一會兒。
林若：這樣，你讓那個方誌把聊天記錄先發我看一眼。我判斷一下內容夠不夠立案標準。如果夠的話，我可以走省院監督渠道，直接要求市局提級辦理。
我心裡一鬆。
我：好，我跟他說。
林若：還有一點。你跟那個方誌說，如果他願意作為證人配合省院調查，我們可以給他提供保護。但前提是他必須主動，不能我們去找他。
我：明白。
結束通話後，我把林若的話轉達給了方誌。
方誌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看著對話框，看著他的輸入狀態反複出現又消失。
打了刪，刪了打。
將近五分鐘後，他終於回了一個字。
方誌：行。
當天下午四點，方誌把群聊記錄發給了林若。
我沒有看那些內容。
不是我不想看，是林若跟我說了——轉發過程中不要留存副本，也不要看，免得後續作為證人時被質疑立場。
我照做了。
剩下的事情，暫時不在我手上了。
晚上八點，我給小魚洗完澡，他在床上蹬著腿不肯穿睡衣。
我摁住他一條腿往袖子裡塞。
手機響了。
陳薇薇。
我一隻手摁著小魚，一隻手接電話。
陳薇薇：方旭，我被跟蹤了。
我的手停住了。
小魚趁機一腳踹在我肚子上，翻身就跑。
我沒管他。
我：你說什麼？
陳薇：今天下午從醫院回來，我發現後麵一直有一輛黑色的車跟著我。我回到家之後，那輛車就停在我小區門口。到現在還沒走。
她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我能聽出來，底下壓著一層抖。
我：你報警了嗎？
陳薇薇：報了，警察來看了一眼，說車裡沒人，可能是附近住戶停的。
我：車牌號記了嗎？
陳薇：記了。
她把號碼報給了我。
我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我：你今晚別一個人在家。有沒有朋友能過來陪你？
陳薇：我讓我表姐過來了，她一會兒到。
我：好。門窗鎖好，有什麼情況隨時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張凱反應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可能已經意識到有人要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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