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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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九點半。
我在公司剛打開編輯器準備寫代碼，手機就震了。
林若發來一條消息。
林若：工作組已經出發了。預計中午到你們市。
然後又來一條。
林若：有個情況你需要知道。今天淩晨四點，方誌報警了。
我心裡一緊。
方旭：怎麼了？
林若：有人往他家門上潑紅漆。
我攥緊了手機。
林若：人沒事，漆潑完就跑了，監控沒拍清楚臉。但方誌嚇壞了。
我：他現在在哪？
林若：我讓他去了市裡的一家酒店住下，房間是我同事遠程幫他定的。放心，地址隻有我們知道。
我稍微鬆了口氣。
但鬆的同時又緊了。
潑紅漆這事，說明張凱已經知道方誌動搖了。
怎麼知道的？
是猜的，還是有人告密？
名單上那十五個人裡，除了方誌，還有沒有別人也在猶豫？
會不會有人兩頭下注？
我想不出來。
也不及想了。
上午十一點半，公司裡同事都去吃午飯了，辦公室空了。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來。
這次不是微信。
是電話。
顯示的名字讓我皺了皺眉。
高偉。
就是那個開汽修店的高中同學。
十五人名單裡的一個。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高偉：方旭？我高偉。
他聲音有點啞，像是也沒睡好。
我：你好，什麼事？
高偉：那個……最近這事你聽說了吧？
我心裡警鈴大作，但麵上保持平靜。
我：什麼事？
高偉：就……周六那個聚會的事。女同學報警那個事。
我：聽說了一點。我沒去，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高偉：哦，對，你沒去。
他頓了頓。
高偉：方旭，我跟你說個事，你別跟別人說。
我沒吭聲，等他說。
高偉：張凱今天早上給我們所有人打了電話，讓大家統一口徑。他說如果警察再來問，就說女同學是自己喝多的，沒人動手腳。他還說……
他猶豫了一下。
高偉：他還說如果誰敢亂說，他有辦法讓那個人進不去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家四S店和修理廠。
我：他用你的生意威脅你？
高偉：對。方旭，我開那個修理廠乾了六年了，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他手裡確實有這個能量，你知道嗎？他爸跟本地幾個大車行都有合作關係，他一句話就能讓我的配件渠道全斷。
我沉默了兩秒。
我：那你打電話給我乾什麼？
高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聽見。
高偉：因為我不想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
高偉：方旭，我跟你一樣，我沒動手。那天晚上我到了之後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但酒已經倒了，我——沒喝那幾杯，我也沒碰任何人。我就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動過。
我心跳加速，但嘴上沒表態。
我：然後呢？
高偉：然後我就走了。十點多我就走了，你可以查我的車出小區的監控記錄，十點二十。
他吸了一口氣。
高偉：方旭，我怕。我不想坐牢，但我也不想幫張凱圓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想到你——你是唯一沒去的人，我覺得你清白，我想問你的意見。
我閉上眼，想了五秒。
兩個人了。
方誌，高偉。
十五人的鏈條，現在有兩個人想抽身。
我做了一個判斷。
方旭：高偉，你聽我說。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做，做了之後，你不用怕張凱。
高偉：什麼事？
方旭：今天下午會有省裡的工作組來處理這個案子。你要做的就是如實作證。你把你看到的、你經曆的、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
高偉：省裡的？
方旭：對。不是本地的人。張凱的關係網夠不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高偉：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麼知道的。你隻需要做一個選擇——是繼續幫張凱扛，還是趁現在把自己摘乾淨。
高偉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催他。
過了大概一分鐘，他開口了。
高偉：我選後者。
我：好。等省裡的人聯係你，配合就行。
高偉：方旭，你是個好人。
我：我不是好人。我隻是不想當壞人。
掛了電話，我把高偉的情況告知了林若。
她回複：明白。工作組下午到了會統一部署，我會把他的信息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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