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煙火氣
翌日，晨起，應霜梨用過早膳便去了宋予家中。
正值深秋，院子裡，杏樹的枝葉早已凋零，天氣像個喜怒無常的小姑娘，太陽露個頭又躲回了雲層背後，風中帶著潮濕的冷。
宋予今日特意等在家中，他們約好，每日教她習字念書兩個時辰。
“宋先生，我來啦。”
小姑娘穿著桃色雲紋長裙，一路歡喜跑來，鬢間銀鈴輕響，朝氣十足。
宋予回頭笑著招手：“慢些跑，阿梨過來，我先同你說個事。”
“何事？”
“雲諫托我問你，將你戶籍上到祥雲村……咳，宋家的戶籍上，可好？”
應霜梨需要個正兒八經的新身份，宋予沒意見，他家中長輩也沒意見，隻等應霜梨點頭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您都不介意，我怎可能不識好歹。”
宋予揚唇：“那日後你可得換我叔父了，會將你放在我大哥大嫂名下，他們二人已有一子還未及冠，改日帶你到他們家中吃頓飯。”
應霜梨臉有些紅：“太麻煩你們了。”
“不興說這些。”宋予垂下眼，“阿梨，我沒有家室，你又是榕音的孩子，私心裡，我想彌補些遺憾，將你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隻願你莫要覺得唐突冒犯。”
應霜梨重重點頭：“不會的。”
宋予舒了口氣，帶她到書房，桌上已經擺了幾本書卷，筆墨備齊，他示意應霜梨坐下，“先寫兩個字我看看。”
壓迫感突如其來，應霜梨顫巍巍坐下，拿起筆，蘸墨，抖著手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小姑娘神情像是上戰場般堅定。
可看著宣紙上歪歪扭扭呈現出的“霜梨”二字，宋予抿了抿唇，給予評價：“不錯。”
有句話輾轉唇邊咽了回去。
——和祝雲諫那手爛字不相上下。
他拿起《論語》，不急不緩道：“我們從孔夫子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宋予教學，留一個時辰，指導應霜梨練字。
一直到晌午，外頭有人送飯來，應霜梨探個腦袋一看，竟是林中。
宋予坐下，一身輕鬆：“好啊，雲諫的人還是妥帖，省得我進廚了。”
應霜梨坐在對麵，小聲問林中：“祝雲諫回府了嗎？”
林中搖頭，低聲道：“朱明公公說，這幾日大人事務繁忙，要在司禮監留宿了。”
飯後，宋予說他要到莊子去看看，應霜梨閒來無事跟著一同去了。
一路給她講種田學問，又講到民以食為天，她聽得起勁。
莊子裡有位督工，平日負責監督農工，名為李依，聽上去很溫柔，長得也還算五官端正，可身材健碩，比尋常男子還高出一個頭來。
那手袖大咧咧束著，一叉腰，一嗓子吼著：“哪家的小孩又跑來偷果子吃！給老娘管好了，下次再抓到，別怪我不給麵！”
應霜梨剛好從她跟前經過，被吼得一激靈。
宋予把她拉到身側，小聲說：“出了名的火辣子，我都怵她。”
李依剛好聽見，氣勢洶洶三步做兩步來到跟前：“宋叔，君子不論人是非，您擱那說我什麼呢？”
應霜梨第一次見這樣高大的女子，忍不住驚歎：“你好高啊。”
“沒辦法，好賴愛長。”李依聳肩，這話她從小聽到大，“你好麵生，哪家的？”
宋予說：“我家的。”
李依下巴險些掉到地上：“宋叔，為老不尊你，你多大年紀了，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這麼些年沒成親到頭來成老牛了去啃人家小嫩草？要不要臉了還？”
太過直言不諱令應霜梨打了個寒噤，忙想解釋，宋予卻是很淡定冷哼一聲：“你才是沒大沒小，她喚霜梨，是宋子兮小妹，剛從城裡接回來，村裡要是有人欺負她了，你這做大姐姐的幫襯些。”
“沒聽說宋姨啥時候生了個女兒啊。”李依抱手，做嫌棄狀，上下打量應霜梨，覺得莫名眼熟，也沒追問，隻是說，“城裡來的嬌滴滴小姑娘，你帶來莊子乾嘛？細胳膊細腿可乾不了農活。”
宋予不想同她多說，擺擺手，示意應霜梨朝前走，離開前和李依說：“家裡得了灌好酒，改日來取回去給你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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