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的意義
晚膳過後，雨停了。
應霜梨來到浴池，是初到祝府被朱明領著來的那處，又寬又大更像個溫泉池，這些日子她都是在此處沐浴，問過林中，他說祝雲諫有常用的浴池，在他院子後麵，不是此地。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有錢燒得慌，在他院中那晚之後才隱隱明白，似乎都是特意為她所準備。
不曾讓林中貼身伺候，應霜梨今日在裡頭泡了一刻鐘就穿上衣裳走了出來，濕發裹在布帛下，打算到院子裡晾一晾。
一邊側著腦袋擦發尾，一邊坐下後，她好似不經意間問林中：“哎——你知道之前宮中的五公主嗎？”
林中一怔，想說不就是您嗎？
一時拿捏不準她想聽什麼，嘿嘿一笑：“姑娘怎麼突然問這個？”
“想跟你打聽個事兒。”
“姑娘請說。”
“那五公主身邊的婢女，你可見過？”
林中低下頭，心中計較。
難怪前些日子朱明突然告訴他麵前這位的來頭，還特意囑咐如果她問起那婢女青鸞該說怎樣的說辭，原是在這兒等著呢。
林中做出仔細回憶的表情：“在宮中數年，應是見過的，隻是那五公主和其婢女都不常出祁雲殿，奴沒什麼機會能見著，當下還真沒印象。”
應霜梨信了這說辭，又問：“我聽說宮裡很多宮人都發配出宮回原籍了，是真的麼？”
“回姑娘，確有其事，朱明公公還問過奴，要不要趁此機會，讓奴也解了奴籍回家去，隻是奴家中貧寒，回去也不知道能做什麼，還不如跟著大人，跟著朱明公公，起碼讓家中長輩有口飯吃。”
應霜梨點頭，不再追問，移開話茬。
手腕上的紅繩沾了水，在昏暗中舉到眼前看著，她深深歎了口氣，仰頭靠回椅子上。
“林中，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林中心肝兒一顫，他想起從前同屋小太監挨主子遷怒無故被打了二十板子在床上半死不活時，便問過這句話。
第二天就發現那小太監半夜因傷口處理不當惡化，跑去獨自尋了個安靜的樹下不聲不響的死了。
才十二三歲，還是個屁大點的孩子，每次想起都覺得可憐。
他們這些最卑賤的奴才活著隻是為了掙一口飯，主子不高興打了罵了都應受著，做好分內之事，若有往上爬的機會還有盼頭，沒有，那一輩子也就望到頭了。
掙點碎銀孝敬家中二老，大多心願就是攢些散銀置辦一處宅院，在不當差時可以有個閒暇容身之所，尤其他們這些太監，再好一點還能尋個對食搭夥過日子。
硬說有什麼意義他也說不出來。
大家都是這樣活，平民百姓也不就是柴米油鹽過日子嗎？
一向機靈的林中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苦笑低聲道：“就.......活唄，能怎麼活就怎麼活。”
苦澀之餘不忘安慰她：“恕奴逾距，姑娘雖不是自願，但奴看得出來，大人待姑娘心誠，且大人有權有錢，能護得姑娘一方安隅，姑娘可以在大人的庇佑下做很多有意義的事，不必為了生活勞碌奔波，其實沒什麼不好。”
應霜梨身下椅子慢慢悠悠晃動，她望著漆黑黑的天空，神色迷茫。
“是這樣麼.......”
耳畔，回響榕音死前的叮囑。
“阿梨，我們沒得選，帶你來到這個世界，娘於心有愧。”
“娘一直教導你，謹言慎行，可每每看到你忍受委屈，娘心裡難過，又無能為力。”
“日後的路隻剩你自己，先學著保護自己，如果有得選，儘可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成為想成為的人吧。”
過剛易折，十歲之前應霜梨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在榕音死後的一年中，她吃不飽穿不暖，三天吃兩頓，餓不死也會營養不良虛弱死。
她知道，有人想搞她，或許是哪個妃子娘娘，所以司禮監才會明目張膽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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