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上簽
轉眼間，方還寧靜祥和的寺廟橫屍遍地，雨水衝刷血跡，潮濕中彌漫揮之不去的濃鬱血腥味。
應霜梨掩鼻忍著反胃，祝雲諫用絹帕擦著臉，朝她走了過來。
“還以為，你見慣了。”
“見血和見血流成河完全不一樣好嗎？”應霜梨小臉皺在一起，“那是何人？”
“方亭，方丞相。”
應霜梨不認識倒也聽說過，那不是個好人，便沒有多問，隻是很好奇：“你殺人為何總割喉？一刀囊死不來得乾淨些？”
祝雲諫靜默一瞬：“南國有傳言，割破喉管的死人見了閻王也無法開口控訴元凶，罪孽便記不到源頭。”
應霜梨：“.......我看閻王都得給你讓位，敢在寺廟大開殺戒，到底該不該說你迷信？”
“就事論事。”祝雲諫瞥了眼端坐的佛像，“瞧，神明又佑了我一次。”
應霜梨：“........”
他的人很有職業操守，在外麵挨個收屍，靜一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小沙彌，對著死去的人念了聲阿彌陀佛。
祝雲諫漫不經心道：“正好，替他們超度一下，來世做個販夫走卒也好過替賊賣命。”
太荒謬了。
應霜梨一陣無言。
更荒謬的是，祝雲諫還有閒心拿出一枚紅繩，抓起她的手，係到纖細手腕上：“我每日都要看到你戴著它。”
動作間，應霜梨注意到他的手腕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紅繩。
“我要是不戴呢？”
祝雲諫看著她，緩緩將視線移到還沒被拖走的方亭屍體上。
應霜梨默。
隻能無能狂怒：“你就送這麼根破紅繩？戴著好看嗎？”
“好看。”
確實好看，兩人手腕都是瑩白，多圈殷紅點綴，簡約豔麗。
應霜梨想起他說的拉紅線，應該就是這個玩意兒，不知是冷還是因為他有些偏執的做法刺激到，突然打了個寒噤。
林中立馬拿來披風，剛披上，她自己接手慢悠悠係了個結。
祝雲諫看著，不知想到什麼，轉開了視線。
應霜梨有些蔫巴地問：“可以回去了嗎？”
“走吧。”
離開時，祝雲諫從朱明手中接過傘，還沒打開，被身後東西掉落的聲音吸引視線。
小沙彌慌忙去撿灑落的簽筒，應霜梨早就好奇，那東西擺在桌上，殿內能看到好幾個一樣的簽筒。
“那是求簽算卦的東西嗎？”
小沙彌忙中出錯，一下被幾雙眼睛盯著，臉頰漲紅，磕磕巴巴回道：“這是姻緣簽。”
“姻緣簽？”應霜梨眼珠提溜轉，“我可以求一支麼？”
小沙彌下意識去看祝雲諫。
祝雲諫沒什麼表情，隻是朝裡走了過來，抱手在一旁等著。
他倒是想看看，應霜梨能抽個什麼簽，心中惡劣地想著，最好同他一樣抽支下下簽，從此斷了念想才好。
但他不知道，小沙彌就是上次看著他抽出下下簽的那位，經蘇羨安提醒，今日在祝雲諫來之前把簽筒裡的簽全部換成了上上簽。
所以等應霜梨隨手一抽，那邊剛準備開始念經的靜一被拉過來。
看完，解道：“結良緣，萬物全，福澤綿長，白頭偕老，上上簽。”
祝雲諫：“......”
應霜梨：“......趁著運氣好，還有其他什麼簽給我抽一抽嗎？”
馬車上，隻能聽到外麵的雨聲。
掀不了車簾，應霜梨沒得景看，不過祝雲諫一上車就陰著臉闔眸，不知誰惹了他不快，渾身散發著‘別跟我說話不然我就讓你變屍體’的氣場。
不看她就行，應霜梨也樂得相安無事。
隻是一路太過安靜，沒走出多遠，她開始打起瞌睡來，鼻腔還有隱隱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道，令她大腦混沌。
打了個哈欠，眼淚包在眼睛裡，她無意識盯著祝雲諫身上沾染的血跡，殷紅的錦衣沾了血並不顯眼，隻在肩頭氤濕一小片更深的痕跡。
這個人，到底算什麼呢？說他好人吧，誰家好人像閻王？說他壞吧，又做了不少好事，待自己除了逼婚以外，也不差，反倒可以用柔和來形容了吧。
矛盾溫柔又偏執扭曲。
“你別妄想和齊敘白頭偕老。”
冷不丁的陰冷嗓音如鬼魅般響起。
應霜梨先是莫名其妙了一會兒，接著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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