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鮮血噴湧
又過了好一會兒，裡頭沒有動靜，應霜梨等得心煩，朝殿外走去，朱明和林中在身後亦步亦趨，手中拿著一柄傘。
雨從方才淅瀝小雨變成瓢潑大雨，彌漫著水汽將整個寺廟和山籠罩在朦朧之中。
雨絲交織成銀色簾幕，滂沱混沌中，應霜梨的心緒趨於平靜。
她已經明白自己一時半會兒走不掉，暫且不能莽撞，做些令處境雪上加霜的事，可到底該何去何從。
她那日信誓旦旦和祝雲諫說自己一直知道想嫁什麼樣的人，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其實不然，那不過是想勸他莫要強求的說辭。
她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更沒有想去做的事。
榕音在她十歲那年去世，留應霜梨在宮中苟延殘喘那些年，她得過且過，偶爾暢想著哪日要是得了自由身，要好好看看外麵的世界，奈何坐井觀天，她連想象都被限製。
外麵的世界都有什麼？到前幾年聽聊天的宮人說，有浮屍，有難民，有數不儘的苦難。
在皇兄皇妹拿她逗樂子的時候，她沒人撐腰，唯一辦法便是忍，偶爾想做點什麼，卻也謹記榕音的叮囑。
小聰明在權勢和見人下菜碟的吃人皇宮裡，稍有不慎隻會引火燒身。
更多時候她希望自己不要被那些豺狼盯上，不被卷入是非，平靜就是最大的幸運。
應千旭此人說來也怪，他不殘暴，年少還肯勤勉，因陳有學那奸宦禍亂朝綱加捧殺，懈怠朝政之後冷漠自私到了極點，也或許本性便是如此。
他不喜歡孩子，荒淫大半輩子隻有八個孩子全靠他權衡利弊，隻讓家中有權勢的嬪妃生，其他一律送上避子藥。
應霜梨可謂意外中的意外，不得寵是必然，沒有有權勢的母親相護在後，其他皇子哪怕不得應千旭疼愛，也都有母親操持打點一切，她獨自一人要什麼沒什麼，能活下來已經是上天保佑。
再說那司禮監，插手皇子起居和書院的教學，目的便是奔著將所有人養成廢物去，應千旭不知道也不關心，最終造成整個應家無一可用之人的結果。
十六歲那年父皇不知被哪位皇兄提醒，想起來還有個老五到了可以成親的年紀，破天荒關心起應霜梨來。
那一年她有了教養嬤嬤，有人教她習字，持續半年，那些日子，應霜梨日日焦灼，擔心應千旭那個狗東西把她隨意打發，嫁個正常人還好，嫁些亂七八糟妻妾成群的家夥，她的日子就真暗無天日了。
隻是不知為何，愛打手棍的嬤嬤和愛打瞌睡還耳背的教書先生在同一天沒有來祁雲殿。
應霜梨又回到從前沒人管的日子，擔憂半年令她睡不著的事不了了之，當夜總算睡了個好覺。
哪怕是心悅齊敘，她也從未想過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她不想嫁人，不想嫁任何人。
從前沒得選，當下仍舊身不由己。
心中一直有根線，將她緊緊纏繞束縛了十八年，再加些力道定會物極必反斷裂開來。
正晃著神，應霜梨突然被一聲驚呼喚回神智。
“姑娘小心！”
林中和朱明的聲音響起，兩道身影齊齊上前將她擋在身後。
應霜梨還沒看清迎麵飛來的箭，那箭已經被一枚銀針打開，紮進不遠處的樹上。
祝雲諫不知何時來到身側，拉著她手腕到身後，眉心微斂：“進去。”
應霜梨應了一聲，三兩步跑進殿內，幾個小僧仍舊有條不紊，打掃佛像的打掃佛像，看經書的看經書，像是不知外麵發生了何事。
她獨自趴著門框露出一隻眼睛看。
雨中跳出數十個黑衣人，持劍護在祝雲諫身前。
從雨幕中走出一頂四人肩輿，坐著一位中年男子，八字胡三白眼，瘦骨嶙峋，一副奸相。
寺廟高牆上隱約可見蹲滿的殺手身影，兩方相對，對方似乎占據人數優勢。
“好久不見，祝雲諫。”八字胡笑著，聲音混雜著雨聲，顯得沉悶不堪。
“也就半月。”祝雲諫神色淡淡，絲毫不見慌亂，掃了眼他身後的人，“隻剩這麼些人了？”
“殺你怎麼著也夠了吧。”八字胡長長歎了口氣，“我知我沒得活，今日是來拉你同歸於儘的。”
祝雲諫輕哂：“同歸於儘還要坐肩輿，方大人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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