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月光
夜半又落了場大雨。
林中今日換了屋內熏香，和祝雲諫身上的梅花香很像，熄滅後幾個時辰依舊在屋內淺淺縈繞。
應霜梨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因睡前胡思亂想了太久，她做了一個夢。
那是十五歲生辰，也是宮內中秋宮宴。
應霜梨一如既往被遺忘在祁雲殿，獨自一人在收拾乾淨的院子裡看月亮。
離她不遠處的地方熱鬨鼎沸，卻又似乎離得非常遠，遠到她一輩子都走不過去。
不過她今日很開心，因為司禮監白日送來了長壽麵和生辰禮，好幾套用雲綾錦製成的瀲灩錦衣，幾套首飾。
還有一套波斯才有的織金錦，那是應霜梨見過最漂亮的衣裳。
自陳掌印死後，司禮監待她不錯，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宮裡，還不至於像個不存在的人，宮人一向拜高踩低，若上頭不管，他們自然不會在意一個存在感比冷宮妃子還弱的五公主生不生辰。
想來那位祝掌印應是個很好的人，她下次見到一定要當麵道謝。
想著，遠處天空中突然炸開一聲響，絢爛霞光灑在漆黑的夜空。
祁雲殿院中隻能聽個響，應霜梨提上裙擺往外跑，快速跑到亭心湖邊，那裡視野開闊，可以看到漫天絢爛。
她最喜歡煙火，每年中秋和過年她都可以來到此處蹭著看，也大概就是她一年之中最開心的兩個時刻。
還在小口喘氣時，聽到一聲清澈的男聲從大槐樹底下傳來。
“第一次見女子能跑這樣快。”
應霜梨被嚇一跳，循著聲音看去，本該昏暗的樹下因天光絢爛，襯得那裡站著的藍色錦衣少年像個虛無縹緲的神祗。
應同她年紀差不多大，一雙清澈溫潤的雙眸裡笑意盈盈。
應霜梨許久沒找回自己的聲音，耳邊久經不絕的煙花炸響好似隨風消弭，她隻聽到快而難以克製的心跳。
一定是剛才跑得太快，她艱難移開視線，忘了回人一句什麼。
那藍衣少年走了過來，在她身邊站定，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氣息乾淨，與她一同仰望天空煙火。
應霜梨自他來到身邊便沒了任何意識，大腦一片空白，無意識轉頭，看到火光落進那雙漆黑的瞳仁中，好似微弱的火苗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燃起熊熊大火，熱氣騰升。
“你不是來看煙花的麼？怎的看著我？”他笑，轉過頭，對上應霜梨呆滯的眼，有些猶豫斂眉，“看你的裝扮，不是嬪妃，也不像公主，那你是宮裡的.......”
應霜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傻傻反問他：“你呢？”
“我名齊敘，隨父親參加宮宴，方才飲了盞酒有些頭暈，出來透氣時迷了路，正想找個宮人回路。”
他說完，揚唇語調輕快許多，“正好，你識路麼？”
應霜梨抬手指向東邊，“走過卵石路，經過禦花園，再朝西，遇到宮人喊他引你回宮宴就好。”
“多謝，敢問姑娘芳名？”
“霜梨。”應霜梨說完，轉頭，輕聲補充，“應霜梨。”
他一怔，立馬雙手作揖見了一禮，“原是五公主，在下失禮了。”
應霜梨抿抿唇，重新抬頭去看天上，煙花臨近結末，最後幾發速度變得緩慢。
“殿下，您為何沒有參加宮宴？”
她搖搖頭，“你快回去吧。”
見她一直盯著天上，齊敘側目看了一會兒她的側顏，關於五公主，他幾乎隻是知道一個名字而已，外界連她的傳言也沒有，隻說有個宮女母親因而不受寵，沒想到陰差陽錯一見，竟是這樣嬌俏可愛的模樣。
“殿下喜歡看煙花？”
應霜梨很意外他這個問題，彎眸點頭，“喜歡。”
“殿下生辰是哪日？”
應霜梨看了他一眼，齊敘意識到自己的冒昧，輕咳一聲，“恕在下冒昧，也不知為何想問便脫口了。”
她無奈笑笑，“今日。”
齊敘總算知道從第一眼就覺得她身上落寞的冷感是怎麼回事了。
不受寵的公主連生辰都無人在意，隻能跑來這兒蹭著宮中晚宴的煙火在心中默默許願。
他想到母親生前也最愛上城樓觀焰火，忽然就想做點什麼，靜默片刻，淺聲道：“殿下，若有機會，我贈你一場屬於你的漫天煙花。”
應霜梨剛控製好的心跳又因他一時興起許下的承諾猛地加速。
當然，她不覺得齊敘真的會做。
不過是看她可憐的一時惻隱罷了，想到這，她又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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