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下簽
天邊一塊塊火燒雲層次分明，顏色由西向東逐漸變淡。
祥雲村每逢傍晚最是熱鬨。
應霜梨提著買回來的烤雞歡歡喜喜跑到宋予家中，宋予已經等候多時，桌上擺著東坡肉、鮮魚、香菇盒，麻婆豆腐和翡翠豆腐湯，還有一碟飴糖和桃花酥。
“來了阿梨，快坐，今日玩得可開心？餓了嗎？”宋予穿著藍灰長衫，笑吟吟拿著一盞烏梅漿倒出兩碗。
“嗯！去了長安街聽書——好香，好餓。”應霜梨吸著鼻子嗅了幾口，“都是先生您做的嗎？”
“是，平日無事時愛琢磨些吃食。”
應霜梨晃晃手中烤雞，眨巴眨巴著眼，“那這個可真是我多舉此一舉了。”
宋予有被可愛到，輕笑接過拿去裝盤，“隻要你喜歡吃，哪怕隻嘗一口都是值得的。”
應霜梨彎了眉眼。
這一路從祥雲村的煙火氣中走來，看到宋予如等著孩子歸家的長輩，她心中充斥著久違溫暖，好像以前和榕音相依為命的時候，溫暖歡愉流淌至四肢百骸，這才是活著的滋味。
她和宋予的關係本該是尷尬無法融洽，卻因數年未變對榕音的愛彼此相連，讓對方不再是孤身一人。
經昨夜兩眼淚汪汪的洗禮，今兒誰也沒煽情，聊些家常，愉快地吃完一餐飯。
應霜梨問他：“先生就一直留在村子種莊稼嗎？怎麼沒有去考取功名，以先生的才學，為何沒有選擇入仕為官？”
宋予搖頭：“早年年輕氣盛，心浮氣躁，想早些高中狀元，有能力把你娘接出來，可這世上從不缺有識之士，考了幾次沒考上三甲，隻中了個舉人，後來沉澱幾年再考，卻被祝雲諫穿了小鞋，沒讓我進宮為官。”
應霜梨大驚失色：“為何？！”
宋予仍舊溫吞笑著：“勿急，用他的話來說，就是當時的朝堂沒有必要去摻和，他托我留在祥雲村，替他做些事。”
“這樣說，他一早就知道會有今日.......”
顯而易見，祝雲諫前幾年在朝堂為非作歹一手遮天，就是目標明確，為了把應國推向毀滅。
宋予用那溫和嗓音不動聲色試探道：“阿梨，你心中可有怨？”
應霜梨回神，淺笑：“對祝雲諫嗎？沒有吧，應家沒有能力為百姓謀福，遲早會有今日，換個明君也好，況且，我本來也對他們沒什麼感情，不恨已經是我能做的。”
宋予低頭，神色帶著淺淺欣慰，“外人道他是奸宦，殊不知，為百姓謀福的事也是他在背後全力操持。”
應霜梨安靜聽。
“乾旱頭一年，他借君主的名頭大開糧倉，明麵上假公濟私用司禮監的名頭挪用國庫，實則暗中在各地設立醫屬，建難民所；第二年，來到祥雲村，連帶方圓百裡的幾個村，下了功夫種植諸多農作物，運往乾旱最嚴重的地方解燃眉之急，村民都靠著他養活，哪怕收成不好，他也不會少了各家工錢，村民都打心底裡敬重他。”
宋予說到這，無奈笑了笑，“但也都最怕他，他行事無所顧忌，雖做的都是好事，卻又讓人覺得他善得很勉為其難，亦正亦邪，誰若惹了他不快，打罰都是家常便飯，真不高興了殺個人掛村口樹上三天三夜，足以讓所有人畏懼。”
應霜梨很少意外，對祝雲諫的了解更深一層，好奇問：“那先生和他又是怎麼相識的？”
宋予輕輕挑眉，和藹麵容上若笑非笑，“你不知他為何選了祥雲村？”
應霜梨搖頭。
“那你們二人的事，還是由他自己告訴你吧。”
她不明白，明明問的是宋予和祝雲諫的相識，怎麼反倒成了她和祝雲諫的事。
應霜梨托腮不解，“之前在宮中，我偶爾會見到他，通常隻是照個麵，不曾多說什麼。”
宋予仰頭，“問世間情為何物。”
情？
應霜梨迷茫不已，她不懂情，更不知祝雲諫對她怎麼會有情？
宋予感慨完，突然問：“阿梨識字嗎？”
問到軟肋，應霜梨縮了縮腦袋，扯出一個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一點點。”
她作為一個被遺忘嫌棄的公主，在去書院第一天就被幾個皇兄像垃圾一樣趕了出去，再也不準她踏入，君主不管，她就無人在意。
後來榕音夜晚會教她識字，奈何榕音也沒念過什麼書，全靠宋予之前抽空教的讓她有那麼一點東西可以傳給應霜梨。
光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應霜梨實在沒有條件讀書習字。
宋予眼中流露出很隱晦的心疼，低聲道：“日後我教你。”
“好！”
夜幕降臨之前，蘇羨安和祝雲諫才和靜一方丈談完國號更名一事，準備下山。
離開前，寺院大殿有個錦衣華服的女子跪在佛像前哭，安靜地、梨花帶雨地，叫人忍不住心憐想問一句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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