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太監
宋予聽完，目光悠遠，看女兒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霜梨，你娘不說你也應該知道。”
“你也是。”
應霜梨和宋予是榕音這苦澀一生僅有的甜。
所以，她不該自責自己的出生，認為是因為有了她，才讓榕音此生這樣悲慘。
應霜梨被人猝不及防戳中心事，頃刻間淚如雨下。
祝雲諫起半個身子，打眼一看。
人怎麼能哭成這樣？眼淚跟珍珠斷線似的往下掉，搞得他很想伸手接一接。
空著手伸出去不太好，所以他又遞了塊絹帕過去。
應霜梨手裡捏著一塊，再接下他這一塊，兩塊絹帕一起擦也沒止住不斷往外湧的淚水。
宋予心思細膩，一看就知道她委屈到了極點，這委屈不知憋了多少年，如潮水一湧而出。
“是我的錯，我不該提。”
祝雲諫看他一眼，眼中漾開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應霜梨把頭搖成撥浪鼓，極力調整情緒。
連榕音都可能不知道，她無數次在心中怪罪自己的到來，若沒有她，榕音是否早就順利到了出宮的年紀，回到祥雲村和宋予攜手度過後半生，而不是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不到三十歲就血灑宮牆？
宋予了解她嗎？並不，但他極度了解榕音，榕音良善，孩子總歸像她的。
良善之人心中苦悶總是要比別人多些。
最後是祝雲諫看不過眼，走到應霜梨身邊拉著她胳膊起身，斂眉道：“聊不下去別聊了，回府。”
宋予疑惑不解，滿眼問號：誰惹你了？
祝雲諫瞪他一眼，而應霜梨剛調整好情緒，一臉懵地被他拉著手腕走。
“不是，祝.......”
她話還沒說完，外麵跑進一個粗布麻衣的青年男子，一臉焦急的喊著：“大人！總算得以見您金麵，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男子對著祝雲諫重重跪下磕了個頭，對身後的宋予也規矩示意。
祝雲諫心煩意亂，很不想管，咬牙耐著性子問：“何事？”
語氣冷得像結了冰，讓人打寒噤。
男子忍著恐懼將事情簡短陳述。
他的母親一月前被村裡二傻子拿刀捅死了，原因是占了人家一塊地，官府至今沒給出結果，且那二傻子性情不壞，三歲孩童的智商，照理說不會莫名其妙拿刀殺人，男子懷疑背後有人指使，希望官府儘快明察秋毫還母親一個公道。
祝雲諫斂眉，喉間慢悠悠滾出一聲陰冷的笑：“一月前的案子，現下是新上位的縣令接手，是會耗些時間，你要明察秋毫找官府去，不然便是等，跟咱家抱怨有什麼用？”
這個‘咱家’一出來，顯然是因為村子裡的村民都知曉他的身份，毫無顧忌。
應霜梨還是第一次聽他端起掌印的調調，讓她想起司禮監之前的掌印陳有學，那個死太監，又老又凶，祝雲諫這樣說話簡直就是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親兒子。
不過這些人不怕他，反倒敢來找他主持公道，這是為何？
祝雲諫說完便拉著應霜梨走，走到門口才正兒八經道：“咱家差人去打聽打聽，若非縣令懈怠，這案子結果出來有何不滿你再寫信到府上，以後誰也不準咋咋呼呼跑來跟前跪，糟心玩意兒。”
那男子感激涕零連嗑三個響頭，“感恩大人！”
應霜梨回頭看宋予，他好似猜到祝雲諫會管，毫不意外，見她望過來，擺了擺手，揚聲道：“明日再來啊霜梨！我給你做好吃的！”
“哎好！”
祝雲諫冷眼看著：“好什麼好，我應了嗎？”
應霜梨眼睛還紅彤彤的，聞言卻是沒忍住笑起來，主動扯著他往外走，關切問：“大人，您又怎麼了？好大的火氣。”
明明剛才還哭得止都止不住，現在就用那張濕漉漉的眼笑得這樣狗腿，隻為了明日來吃宋予做的食兒。
祝雲諫沒話講了。
“樂意來就來，我管得了你？”他鬆開手輕嗤一聲，朝前走去，“姑娘總不能是隻小白眼狼，吃完人家做的便又不想回祝府了，您說呢？”
應霜梨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你別陰陽怪氣的。”
說完，帶著鼻音的嗓音玩笑般嘟囔一句：“個死太監總不能好好說話。”
祝雲諫：“.......”
他有些受傷地晲了她一眼，不發一言，大步走在前麵，不再搭理她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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