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予
應霜梨好奇要見什麼人，但沒什麼太大興趣。
榕音是被她父親賣進宮裡的，那時老爺子也生了病，在榕音進宮第三年就死了，家裡沒幾個親戚，祥雲村隻剩一個她想找的人。
總不能這麼巧祝雲諫要帶她見的人就是她想見的人吧。
來到一間從外麵看其貌不揚的宅子前，木門敞開著，祝雲諫徑自帶著應霜梨走了進去。
“........我們這樣算不算私闖民宅？”
祝雲諫：“算吧。”
“要是被當賊打，我先跑，你斷後。”
他毫無脾氣：“行。”
屋裡亮著燈，乾淨的院落裡種著幾棵杏樹，掛著幾盞盈黃色燈籠，杏樹下有張石桌石凳，上麵擺著一副棋盤。
應霜梨看到趴在上麵睡著的男子，小聲道：“就是他麼？”
“嗯。”
男子一席青灰長衫，背影清瘦，隻是她覺得.......那一頭白發有些熟悉。
祝雲諫走到桌前，手背輕扣棋盤發出兩聲清脆響。
男子猛地抬頭，看到眼前人時，第一時間站起來朝四周看，最後目光定定落在應霜梨身上。
他渾身卸下一口氣，有些疲憊又喜悅的嗓音道：“怎麼今日才來，我日夜不寐等到現在。”
祝雲諫漫不經心回：“她被禁足了。”
說完朝應霜梨招手，示意她到桌前坐，自己卻轉身輕車熟路走進廚房。
應霜梨一陣莫名，這不是那天把自己嚇跑的‘老先生’嗎？她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急切的眼神，好像自己是他救命稻草，被抓上再也不會鬆手似的，有些令人窒息。
男子也有些局促，抿抿唇，又搓搓手，靜默片刻才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開口：“霜梨，你好，不知你母親有沒有和你提過我，我姓宋，名予，字長安。”
這個名字一出來，應霜梨心情無法用複雜來形容，眼眶更是不由自主一熱。
榕音入宮前的老相好，名為宋予。
叫他先生是沒錯的，榕音說，他是祥雲村少有的讀書人，是村長二兒子，無論學識和樣貌都出眾拔萃。
來前她還在想，母親口中世界上最溫柔的那位男子，現在也該子孫滿堂了吧，不知他還記不記得昔日和他私定終身的小姑娘。
可突然一見。
應霜梨再次環視這個清寂的宅院，她仍舊不敢相信：“您......至今孤身一人嗎？”
宋予垂著眸，有些無奈自嘲一笑：“本想等榕音回來.......後來也沒有娶妻的心思，一晃到了今日，還好，還好還能見見她女兒。”
說完，他清明的眼望向應霜梨，溫和目光恍若隔著她在看榕音，眼前逐漸模糊，他嘴角卻是笑著，連說了很多個好。
“眉眼很像，十六七歲時候，榕音的眼睛就是這樣漂亮。”
哽咽聲溢出，他偏過頭擦眼角。
應霜梨揪著衣擺，不知所措。
宋予調整好情緒，飽含疼惜地眼望過來，突然和她說了句：“這些年，受委屈了。”
小姑娘眼淚奪眶而出。
不知他具體在說誰，應霜梨卻感受到了那低啞嗓音中快滿溢的疼惜。
眼前這位先生，因為思念愛惜自己的母親，而愛屋及烏地也憐愛她這個並非親生的孩子。
宋予走上前，抬手，本想為她擦眼淚，手一轉，在應霜梨腦袋上輕拍了兩下。
“莫哭莫哭，都過去了。”
應霜梨低下頭哽咽到說不出話。
榕音閉眼前對她說：“長安是個傻子，阿梨，若有機會出宮見到他，替我帶句話.......”
她一口氣上不來，咳出一口血後，又說：“算了，但願他不是真的傻。”
應霜梨帶著哭腔而出：“娘說你傻。”
宋予一怔，笑起來，偏過頭去，佯裝生氣：“她才傻呢。”
剛在廚房找到花生米抬出來的祝雲諫倚在門邊，看著落淚的應霜梨，心尖酸酸地疼。
但他沒有上前打擾，她應該有些話想和宋予聊。
在沒有見到宋予之前，應霜梨隻想過一種可能。
他定已娶妻生子，應霜梨隻想看他一眼，以滿足自己想知道母親心上光風霽月的男子是何模樣，不會打擾他的生活。
可偏偏是當下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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