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來
五公主送葬禮比應國君主還隆重些，隊伍剛出行宮，天空變得霧蒙蒙，竟是下起了雨來。
還在感慨應霜梨之死的百姓忽然跪地，在雨中高呼：“恭送公主殿下！”
他們大抵認為，是五公主誓死不屈的精神感動了上天，在南國占領應國後的第十七天，結束了京城長達四月有餘的乾旱。
城牆上，蘇羨安從貼身太監手中接過傘，似笑非笑盯著長街浩大的儀仗。
“雲諫，孤聽說，你費儘心思求來的聖旨，讓人當麵糟蹋了？”
祝雲諫站在身側單手撐傘，聞言扯扯嘴角：“怨氣是衝臣來，陛下賢德，該不會怪罪一個死人吧。”
蘇羨安被他隻字片語架起來，哼笑一聲：“若怪罪，那孤就成閒得慌了。”
祝雲諫笑笑，不接話。
過了一會兒，蘇羨安問：“你打算何時成婚？”
“陛下似乎比臣急。”
“不是瞧你對那姑娘心心念念麼？”
蘇羨安瞥了眼身側人的臉，心中仍歎可惜。
他深知祝雲諫這一路走來不易。
好好一個苗子做了太監，不能人道，無後是最大代價。
可祝雲諫簡直把軟肋放到了明麵上，請他賜婚那日的低眉順眼，從未有過。
他不要權利金錢，隻要一個女人。
若真是軟肋，蘇羨安覺得這樣最好，他調查過應霜梨，底子乾淨，一個不受寵隨波逐流的公主，若非說有些忌憚，便是忌憚她對應國的忠誠。
今日起，世上再無五公主，哪怕那女子有異心也不值一提。
雨幕中，祝雲諫沉沉望著出殯隊伍消失視線，側身朝蘇羨安頷首：“陛下，臣回去了。”
“嗯，明日早朝之後你來朝陽殿一趟。”
祝雲諫應是。
祝府位於西郊，是座看似不打眼的府邸，內裡卻別有洞天，宅院頗大，進入便是海棠滿園。
雨隻下了片刻，僅僅賜下一場潮濕便停下，冒頭的金烏很快將地麵烤乾。
應霜梨躺在寬敞雅致的寢屋中，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個夢，有母親、有那些在宮中野狗一般與人撕咬的日子、甚至可能因為死前最後見的人是祝雲諫，還夢到在宮中偶爾與他碰麵的時候。
可是人死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夢？
應霜梨‘死著死著’突然覺得好累。
人活著累也就罷，死了還這麼折騰人，能不能讓她見見閻王提個諫言，消除死後總夢到前塵往事的設定？
這不，畫麵一轉，她又到了朝陽殿，要麵見那一年見不上三次的父皇。
一進去，殿內已經站了七八個人，應霜梨一看，嘿！全是她最不想見的皇兄皇弟皇妹。
按輩分高低站得井然有序，她朝應千旭見完禮，然後默默擠進了老四和老六中間。
應千旭許是這個君主當得太鬆快，臉上保養得不錯，撐著下顎在案前闔眸，一副沉思狀，也不搭理誰，待應霜梨來後像是人齊了，他才慢悠悠開口。
“前線來報，南國屢次進犯，想來遲早要起兵應國，你們，有何看法？”
自己整日飽暖思淫欲，對兒女疏忽懈怠，出事想起有他們了。
眾人麵麵相覷，無一人回應。
應霜梨甚至瞥見身側的六皇妹暗中抓緊了七皇弟的衣袖，而七皇弟低著頭，小身板瑟瑟發抖。
餘光一轉，又見幾個皇兄不知來前鬨了什麼不痛快，暗中較勁，你瞪我我瞪你，壓根沒在思考父皇丟下來的難題。
應霜梨是宮中婢女生的，從來都被其他人瞧不上，更是打小連書院都不配去，真不知道這些兄弟姊妹在裡頭都學了些什麼。
皇家由內朝外坍塌，南國算是慧眼來撿漏的吧。
沒人應聲，那父皇憤怒地抄起一本奏折往地上砸，活像秋後問斬的監官在說時辰到，要送他們上路。
大皇兄不愧是大皇兄，見弟弟妹妹沒動靜，隻得擔起大任，上前一步，規矩道：“父皇待如何？”
應霜梨：“.......”
好主意，答不上來就把問題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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