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厚葬
一屋子人低下頭不敢看，直到祝雲諫抬手，他們才整齊退下。
被褥拿下，他不看應霜梨，徑自上前，這一舉動把人嚇得跳起來，像隻受驚的兔子，縮進床角最深處。
他側目，眉梢微挑，凝著那張慘白小臉片刻，收回視線，將被褥鋪好。
做完這事，他又慢悠悠撿起地上不知何時扔的枕頭放回去。
嗓音細膩，慢吞吞地，聽上去有種懶倦閒適之感：“殿下不是要奴滾來見您？現在又怕什麼？”
應霜梨望著他坦然的模樣，心中漾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好像近一月的精神折磨和虛無難安，因為他的到來找到了宣泄口，多了幾分輕鬆和支柱。
“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痛快？”
祝雲諫靜靜看著她，視線如化作實質，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應霜梨偏開頭不願再看他。
“應國亡了，你比我清楚，皇族與國之社稷一體，國亡，皇族也不可苟活。”她再次請求，“不要折磨我了，給我一個痛快吧。”
他沉默良久，道：“應國君主從未給過您什麼公主殊榮，何必如此想不開，非要一道殉國。”
“我生在皇家，無論我過得如何，都有我該儘的責任。”應霜梨在他平緩的聲音中莫名冷靜下來，試圖與他說理。
“父皇在位數年，沒做過幾件值得稱道的事，有愧天下百姓，此次不戰而降，更是愧對曾經為應國死去的萬千將士，如今皇家皆死，我有何顏麵苟活於世？”
祝雲諫垂眸，偏冷的聲線依舊聽不出情緒：“顏麵是個什麼東西？該死的該殉的已經死了個乾淨，國存國亡向來與你無關，就算是跟著去了，圖什麼？圖外人那一句有骨氣？”
應霜梨斂眉，無言以對地咬了咬牙。
算是明白他為何被稱為奸宦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狹長雙眸，一字一句問：“父皇的死，是你做的吧？”
祝雲諫隻瞥了她一眼，便若無其事移開。
“殿下何出此言。”
“他是個什麼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應國君主出了名的貪生怕死，從城樓跳下簡直是他此生最大壯舉。
祝雲諫輕笑，也不藏著掖著，對她說：“不戰而降令應國蒙羞，奴不過儘力讓他挽尊罷了。”
總算繞回來，應霜梨順理成章提醒他：“所以，這也是我的職責。”
話落，她看著祝雲諫唇邊笑意儘斂，好似沒了耐心，死寂一般的眸直勾勾看了過來。
“殿下執意要去死？”
應霜梨重重一點頭。
也不能說非要去死，她隻是深知，自己的身份活著，不能自處，隻會生不如死。
祝雲諫輕哂，走到桌前拿起嶄新的藍色聖旨：“殿下若死了，奴娶誰去？”
說起這個，應霜梨更是來氣，胸前憤怒地起伏：“祝雲諫，南國君主把我賜婚給你，這是一種羞辱，你感受不到嗎？”
聞言，祝雲諫冷白骨節一緊，嗓音很輕：“殿下認為，嫁給奴是羞辱？”
應霜梨沒注意他的情緒，深吸了口氣：“對！對你的羞辱！我一個名不經傳的亡國公主，為何被留下來許配給你？是，你是他跟前的大功臣，可為何不給你許其他人？偏偏是我？”
祝雲諫神色依舊緊繃，低下頭沒讓她看清：“於殿下而言呢？”
“當然也是！”應霜梨毫不猶豫，氣衝衝的赤腳下床，從他手中奪過聖旨，丟到地上踩了幾腳。
男子比她高出一個頭，盯著地上的聖旨接連沉默。
片刻，他眸子微動，看向女子那雙沒穿鞋的瑩白雙腳。
祝雲諫麵無表情拉住她手腕，那隻手涼如玉，指腹間有層繭，力道極大，應霜梨掙脫不開，被按回了床邊。
接著他蹲下，拿起鞋子，以伺候人的姿態，握住了應霜梨的腳踝。
她怔愣一瞬，下意識踢出去，剛好踢到他胸口，不輕不重的一腳，在外人看來該是侮辱意味極強。
祝雲諫隻是輕瞥一眼，捏著鞋子，換成了跪坐姿勢。
應霜梨快瘋了，此人從頭到尾都有些莫名其妙，總不能是真想做她夫君吧？！
“祝雲諫！”在那隻手再次伸出抓腳踝時，她怒聲脫口他的姓名。
祝雲諫抬眼，輕描淡寫以眼神詢問。
應霜梨恨得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你是叛國賊。”
沒等人回答，她婉轉的嗓音儘顯怒意：“你到底是聽不懂還是非要我說清楚？你是叛國賊，要我應霜梨嫁一個叛國賊，那是莫大的羞辱！”
話落，祝雲諫眉眼間的陰鬱反而散去幾分，又恢複了那平淡的模樣，添了些力道，強硬地抓過她的腳踝，將白色繡鞋仔細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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