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裴景珩回京那天，整個京城萬人空巷。
北境大捷，天子親征凱旋，百姓夾道歡迎。
我站在宅院二樓的窗口，遠遠看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穿過長街。
裴景珩騎在馬上，一身銀甲，身姿挺拔。
隔著那麼遠，我當然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知道他在找我。
因為當天晚上，他就來了。
沒穿龍袍，一身黑色便服，像個普通的富家公子。
門一推開，他先看到的是站在門邊的方嬤嬤。
"都退下。"
方嬤嬤行了禮，帶著小六和所有人退了出去。
然後他看到了我。
我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裙衫，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
四個月的身孕已經能看出些形狀了，我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小腹。
他站在那裡，從頭到腳把我看了一遍。
以前他看"顧燕明"的時候，目光是同袍之間的坦蕩。
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從我的發絲移到眉眼，又移到唇，再到脖頸，最後落在我擋在小腹前的手上。
"長胖了。"他說。
"……是孩子在長。"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站定。
這是我第一次以女子的裝扮麵對他。
沒有甲衣，沒有束胸，沒有壓低的聲線。
他伸手，輕輕拿開我擋在小腹前的手，掌心覆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隔著薄薄的裙衫，能感受到溫度。
"周太醫說都好？"
"都好。"
"你呢？"
"也好。"
他點了點頭，手沒有拿開。
"朕在北境把趙銘軒調走了。"
我一怔。
"調去了西南邊防。那地方窮山惡水，但趙銘軒不缺戰功，讓他去那邊待幾年，遠離京城和北境。"
"他有沒有鬨？"
"鬨了。說朕卸磨殺驢，說功臣寒心。朕給他升了半級官銜，堵住了他的嘴。"
"他知道我的事嗎？"
"不知道。但他起了疑，朕不放心讓他留在北境。"
他頓了一下。
"秦姑姑已經回京了，朕敷衍了太後一番，說選秀的事年後再議。但太後不是好糊弄的人。"
"蘇婉寧呢？"
"她在太後身邊，一直沒動靜。"
"她在等。"我說，"等一個能把我的身份當眾捅出來的場合。"
裴景珩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所以朕打算先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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