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天夜裡我沒睡著。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惡心感一陣陣地湧上來，我趴在榻邊乾嘔了兩回，什麼都吐不出來，比吐出來還難受。
小六守在帳外，隔一會兒就問一聲"大人您還好嗎"。
我說沒事，把臉埋進枕頭裡。
子時剛過，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顧將軍，陛下有請，速到帥帳議事！"
我咬著牙爬起來，匆匆穿好衣甲，趕到帥帳。
帳裡已經坐了五六個將領，趙銘軒也在。
裴景珩站在沙盤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探子急報，西狄可汗親率五萬大軍，已過黑河，三日內可達柳河口。"
帳內一片嘩然。
"五萬？之前不是說兩萬嗎？"
"果然是聲東擊西！"
裴景珩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看向我。
"顧燕明，你之前判斷得沒錯。柳河口才是他們的目標。說說你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沙盤前，腦子飛速運轉。
胃裡的惡心感被強行壓下去，冷汗從後背滲出來。
"柳河口地勢平坦，不利防守。但北麵有一片胡楊林，可以設伏。"
我拿起一麵小旗，插在沙盤上。
"陛下可派一支輕騎從鶴鳴關繞道，佯攻西狄後方糧道。西狄大軍長途跋涉，糧草是命脈，一旦糧道受威脅，必然分兵回援。到時候柳河口的壓力至少減一半。"
"佯攻糧道？"趙銘軒皺眉，"這太冒險了。萬一西狄識破是佯攻呢？"
"識破了更好。"我看著他，"他們越是緊張糧道，主力越不敢全力攻城。我們要的不是燒他的糧，是拖住他的腳步。"
裴景珩點了點頭。
"那佯攻糧道的人選呢？"
趙銘軒搶先一步。
"臣願往！"
我看了他一眼。
他自告奮勇，倒不像是要立功，更像是想趁機離開營地，另有打算。
"佯攻需要膽大心細的人。"我說，"陸承風更合適。"
趙銘軒臉色一變。
"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覺得我不行？"
"趙將軍勇猛有餘，但佯攻講究的是靈活機變。陸將軍帶騎兵出身，更擅長這種小股穿插。"
趙銘軒被我堵得說不出話，臉憋得通紅。
裴景珩拍了板。
"就按顧將軍說的辦。陸承風帶三千輕騎，明日出發。顧燕明留守柳河口，統領主力。"
"臣遵旨！"
散會之後，趙銘軒走在我後麵，冷不丁扔了一句話。
"顧將軍，你可真是陛下身邊的紅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給別人留半點麵子。"
我停下腳步。
"趙將軍若覺得我的方案有問題，大可以在帳中提出來。背後嘀咕，不像將軍的作派。"
趙銘軒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走了。
可他走遠之後，我卻沒法像剛才那樣沉穩了。
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木樁。
胃裡翻江倒海，我彎下腰，乾嘔出一口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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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回快……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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