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零食掉了一地
“管它幾車，你站著一個就少死一個。”
趙北辰的話還掛在走廊裡，急診入口的玻璃門被兩張推床同時撞開。
120的擔架員跑得滿頭汗，第一張推床衝進來的時候車輪歪了一下，床沿撞上陸沉的右胯。
白大褂口袋裡的東西全跟著力道飛出去。
兩包薯片，一把葡萄糖片，半截沒拆封的巧克力棒，零食散了一地，在急診大廳的燈光下滾得到處都是。
陸沉沒看腳底下散落的東西，他的視線釘在第一張推床上。
一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係著兒童安全帶留下的勒痕，額角有一小片淤青，眼睛閉著。
頭頂那行字是紅色的。
【硬膜外血腫，紅色，高危，顱內壓升高進行中】
他的膝蓋直接砸到地麵上，雙手穩住孩子的頭部，拇指翻開左眼瞼。
左瞳三毫米。
翻開右眼。
右瞳四毫米。
不等。
“這個孩子第一優先，直接推CT。”
擔架員還在報情況。
“男孩，八歲，後排安全座椅，撞擊時頭部偏了一下，當時意識清楚，五分鐘前車上突然叫不醒了。”
陸沉從地上起來，手指還按在孩子的頸動脈搏動點上數了兩秒。
“血壓多少？”
“到的時候一百零五。”
“現在心率？”
林小棠把指尖血氧夾上孩子手指，看了一眼。
“心率五十八，血氧九十七。”
陸沉的喉結滾了一下。
心率慢加血壓高加瞳孔不等大，庫欣反應已經出來了，顱內壓高得快要擠爆腦乾。
“CT現在就推，打電話叫神外值班。”
第二張推床上是個成年男性，腿上夾板固定著，疼得直罵娘，頭頂的詞條是黃色。
陸沉掃了一眼就跳過去了。
孩子的推床剛轉向CT室的方向，走廊另一頭衝出來兩個人。
男人三十出頭，女人跑在前麵，聲音撕裂了整個大廳。
“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
但另一個聲音比她更快地插了進來。
成年男性患者的家屬從後麵追上來，一把拽住推床的側欄。
“憑什麼讓那個小孩先去？我老公腿都斷了！”
陸沉推著孩子的推床沒有停步。
那個女人繞到前麵擋住了去路。
“你聽見沒有？我老公在流血！”
陸沉的腳步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的女人，表情沒有怒氣，也沒有不耐煩，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你老公的腿斷了，但人不會死。”
他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這個孩子腦袋裡在出血，再耽誤三分鐘他就沒有然後了。”
女人的嘴張著，退了半步。
“想讓你老公也住上好病房，就別擋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
陸沉推著床從她身邊過去了。
孩子的母親跟在推床旁邊跑，手抓著床欄，哭得整個人在發抖。
“醫生，他剛才還說話的，怎麼就叫不醒了？”
“手術能解決，先做CT確認位置。”
陸沉把推床送進CT室門口，影像科魏醫生已經接到電話在裡麵準備了。
“急掃頭顱CT，看有沒有中線移位，出來直接發神外手機上。”
魏醫生從窗口看了一眼推床上的孩子。
“多大？”
“八歲。”
“參數我調。”
陸沉退出CT室門的時候，右手按在門框上撐了一秒。
膝蓋跪地那一下現在開始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腿，膝蓋位置灰了一塊，旁邊有一顆被碾碎的葡萄糖片粘著。
林小棠從走廊那頭跑過來。
“神外李主任電話接了，說看到片子直接上。”
“好。”
“還有，CT出結果大概三分鐘，你要在這等嗎？”
“等。”
陸沉靠在CT室外麵的牆上，兩條腿終於可以不走了。
走廊裡有腳步聲過來，不緊不慢的節奏。
沈妤。
她停在他麵前，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你掉的。”
陸沉低頭看。
一板葡萄糖片，鋁箔包裝磨得起了毛邊，四角都是壓痕，中間有兩片已經空了。
沈妤沒有馬上遞出去。
她的手指捏著那板藥片翻了個麵，背麵手寫的字跡已經模糊了，隱約能看出一行小字：隨身帶著，低血糖就含一片。
那不是陸沉的筆跡。
沈妤把葡萄糖片遞到他手邊。
“你帶這些不是因為嘴饞。”
陸沉接過來塞回口袋。
“本來也嘴饞。”
沈妤看著他的側臉。
那行字跡的筆畫圓潤，帶著女性的柔和，寫在鋁箔背麵，寫了很久，磨損程度比包裝本身還重。
是他母親寫的。
CT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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