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提前十分鐘
“現在就打電話。”
林小棠看了沈妤一眼，又看了陸沉一眼，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出去。
孕婦躺在觀察床上，兩隻手擱在隆起的腹部，呼吸還算勻稱，眉心蹙著。
“醫生，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妤走回床旁，把聽診器貼上去。
“先觀察，你放鬆，深吸氣配合我。”
孕婦吸了一口氣，到中段臉上皺了下。
“還是悶，吸不到底。”
“什麼時候開始悶的？”
“睡到一半醒來的，以為是寶頂到了，翻了身還是不行。”
沈妤聽完雙肺和心音，呼吸音清，心律齊，兩側對稱，沒有陽性發現。
她站直身體，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轉頭看陸沉。
陸沉靠在床尾的輸液架旁邊，表情比剛才又沉了一層。
“心肺聽診沒有問題。”沈妤的聲音輕，帶著三分求證的意思。
“嗯。”
“你還堅持？”
“堅持。”
沈妤拿著病曆本走到他身邊，聲音隻夠兩個人聽。
“陸沉，如果我按你說的全麵備戰，產科陳主任半夜被叫起來，發現病人隻是孕晚期正常的呼吸不暢，你想過什麼後果。”
“知道，大驚小怪四個字，外加浪費醫療資源。”
“陳主任脾氣不好，她會直接投訴。”
“那就投訴。”陸沉的手指在輸液架的金屬杆上敲了一下，“沈醫生，我情願被投訴一百次，也不想看著一個孕婦在我麵前心臟停搏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
沈妤看著他的側臉。
急診走廊頂上的白光把他眼底的青色照得很重，但那雙眼睛沒有一絲遊移。
她這輩子最討厭無證據的主觀臆斷。
在心內科，每一個診斷都要有數據支撐，每一個用藥都要有指南依據。
但這幾天她親眼見過的每一次打破常規，最後全部被事實追認。
“氣管插管讓麻醉帶過來。”沈妤的語氣轉換沒有任何過渡，“血氣分析你現在抽一管送檢，D二聚體加上。”
陸沉轉頭看她。
“你信了？”
“跟信不信沒關係。”沈妤從搶救車抽屜裡拿出采血管遞到他手上，“提前準備的成本永遠低於手忙腳亂的代價。”
陸沉接過采血管的時候嘴角牽了一下。
“沈醫生，你哪天誇人能不能直接點。”
“抽血去。”
陸沉在孕婦手背上紮針的時候動作輕，采血管卡進真空管接口的那一聲脆響讓孕婦縮了下手指。
“疼嗎？”
“還好。”孕婦的聲音弱的，“醫生，我寶沒事吧？”
“你和寶寶都好著呢。”陸沉拔出針頭按了棉簽，語氣懶的，跟幾分鐘前那個強硬到讓沈妤都沒法反駁的人判若兩人。
采血管封好遞給林小棠，標記急查。
“產科陳主任電話接了。”林小棠湊過來壓低聲音，“她問為什麼叫她來，口氣不太好，讓你們講清楚。”
沈妤接過對講機撥了回去。
“陳主任您好，急診這邊孕三十四周產婦突發胸悶，心肺聽診暫無陽性發現，但臨床表現進展快，我們想排除高危可能，請您帶超聲過來評估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嗓音。
“心肺沒問題你們叫我乾什麼？三十四周胸悶太常見了。”
“以防萬一，陳主任，孕婦甲床顏色在退，冷汗明顯。”
沉默了兩秒，那邊才接上。
“我十分鐘到。”
沈妤掛了電話，視線掃向走廊儘頭。
趙北辰端著一杯續了不知多少遍的水站在護士站邊沿，看著這邊的動靜。
他什麼都沒說，端著杯子轉身回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分鐘，急診恢複了短暫安靜。
孕婦閉著眼睛，心率九十八，血氧九十四。
沒有變好，也沒有惡化。
數字不動的時候，時間格外難捱。
陸沉坐在床旁的矮凳上，視線釘在監護儀屏幕上，餘光始終掛著孕婦頭頂那行字。
閃爍頻率從每五秒一次加快到每三秒一次。
顏色在深。
七分鐘。
孕婦的眼睛忽然睜開，聲音在發抖。
“醫生，我冷。”
陸沉站起來。
沈妤在護士站那邊聽見這兩個字，手裡的筆脫出去都沒管，三步跨到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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