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監護儀又響了
趙北辰已經走遠了，寸頭的背影消失在值班室門口。
陸沉靠在牆上沒動，手指在口袋裡攥著那張空糖紙，指節發力，紙片折出尖角紮進掌心。
老子。
當年。
他盯著值班室緊閉的門，嘴唇抿成一條線。
留觀區方向的監護儀報警了。
蜂鳴聲尖得割穿整條走廊，頻率是心率和血氧同時觸發才會有的那種疊加鳴響。
陸沉條件反射彈離牆麵，白大褂下擺甩出一道弧。
林小棠已經跑起來了，對講機貼在嘴邊喊。
“留觀三號床報警，血氧掉到八十五！”
留觀三號。
那個從綠區轉過來的張力性氣胸患者，半小時前做完粗針穿刺減壓，血氧回到九十五，以為暫時穩住了。
陸沉跑到床旁的時候，三十多歲的男人在推床上掙紮，嘴巴大幅張合，拚命往肺裡灌空氣。
他抬眼往上看了一下。
紅色詞條跳得劇烈，後麵掛著一行新字。
【穿刺針移位，氣體再積聚，右側胸腔壓力升高中】
陸沉彎腰按住病人的肩。
“別動，跟著我節奏吸氣。”
病人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哨音。
“吸不上去，胸口堵死了。”
林小棠蹲下來看水封瓶。
“水柱波動停了，沒氣泡往上冒。”
“針滑出來了。”陸沉直起身，目光掃過穿刺點的固定膠布，“他翻身的時候把針頂偏了，皮下組織太淺，粗針根本撐不住。”
陳樹民剛從介入室那邊回來，聽見報警跟了過來，在床尾站定。
“什麼情況？”
“之前穿刺減壓的病人，針脫位了，氣體重新積聚。”
陳樹民看了一眼監護儀，血氧八十三，數字還在往下蹦。
“粗針頂不住就別再頂了，直接做胸腔閉式引流。”
“我也這麼想。”陸沉轉頭衝護士站方向抬了一下聲，“引流包一套，碘伏和利多卡因。”
趙北辰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飄出來，帶著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那種沉。
“陸沉，閉式引流跟粗針穿刺不是一回事，出了問題寫你名字。”
陸沉沒回頭。
“趙主任，我清楚。”
“行，簽字我給你，你自己動手。”
陳樹民站到對麵，雙臂交叉，盯著陸沉撕開引流包的動作。
“你規培期間做過幾次胸腔閉式引流？”
“四次。”
“四次不算多。”
“夠了。”
陸沉的手指落在病人右側腋中線第四肋間，標記筆畫出一個點，利多卡因刺進皮下的時候病人整個人弓了一下。
“忍三十秒，局麻起效就不疼了。”
他等了半分鐘，拿起手術刀做了兩公分橫切口，血管鉗伸進肋間肌層做鈍性分離，動作乾淨，沒有一下多餘的張合。
引流管順著鉗道送入胸腔的那一瞬，氣體從管口衝出來，水封瓶裡氣泡翻湧。
監護儀的蜂鳴從急促變成緩慢。
八十五，八十八，九十一。
病人的呼吸頻率從三十八降到二十四，攥著床欄的手指鬆開了。
陳樹民盯著水封瓶裡的氣泡看了幾秒。
“管位沒問題。”他頓了頓，“但每小時記錄一次水柱波動，有異常直接叫外科。”
“知道了，陳老師。”
陳樹民往後退了一步，停了兩秒才轉身走開。
陸沉把引流管縫線固定，撕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的時候，急診入口方向傳來輪子碾地的聲音。
不是120的推床，是院內轉運的那種平車。
產科的護工推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小跑進來，麵色蒼白，嘴唇乾裂。
護工嗓門很大。
“急診老師接一下，產科三十二床，孕三十四周，突發胸悶氣短，產科讓轉急診觀察！”
沈妤從搶救區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份剛寫完的轉運交接單。
“胸悶多長時間了？”
“半小時前睡著醒過來的，說喘不上氣。”
“血壓和血氧？”
“血壓正常，心率九十八，血氧九十四。”
沈妤接過病曆本翻了兩頁，眉心微攏。
陸沉本來站在水池邊準備洗手，餘光掃了一眼那張平車。
他的動作停了。
孕婦頭頂的詞條顏色在跳，不是穩定的黃色或橙色，是兩種顏色之間反複閃爍的狀態，字體忽明暗。
【羊水栓塞前驅·橙紅·高危進展中·DIC風險待觸發】
陸沉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的時候步子刻意壓著速度，但邁幅比平時大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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