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想活就閉嘴
林小棠在五號推床上貼好黃區標簽的時候，外麵的保安線再次被衝破。
之前被趙北辰壓回去的那個中年男人帶著兩個親戚殺回來了，三個人繞過魏強的攔截，直接衝進了搶救區的黃區隔簾。
“憑什麼把我老婆排在後麵？那邊幾個大男人都排前麵了？”
聲音大到整個急診大廳都能聽見。
林小棠被從側麵撞了一下，手裡的標簽紙散了一地，她踉蹌退了兩步撞在推床邊框上。
陸沉正蹲在四號床旁邊檢查病人的肋骨壓痛，聽見動靜站起來轉頭。
林小棠扶著推床，右手腕被撞紅了一塊，臉上帶著驚嚇後的白。
陸沉走過去的時候腳步不快，但每一步踩得很重。
他站到了林小棠和那三個家屬之間，肩膀把整個過道的寬度占滿。
“退出去。”
中年男人指著他鼻子。
“你算什麼東西？我老婆流了多少血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陸沉的聲音低沉平穩，手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動作，“頭皮裂傷，出血量看著嚇人但不致命，包紮止血後可以等。”
“等？到什麼時候？等死嗎？”
旁邊一個親戚伸手要去推陸沉的肩膀。
陸沉偏了半個身位，那隻手撲了個空。
“你老婆頭上的傷我十分鐘之內會處理，但如果你現在不退出搶救區，你正在耽誤的那幾個人裡，有一個正在腹腔出血，有一個肺已經塌了半邊。”
他的語速變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他們等不了你這三分鐘。”
中年男人被這個語氣壓了一下，但酒氣上頭的臉還在漲紅。
“你少唬我，我不管別人。”
陸沉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不足半尺。
“想讓你老婆活著出院，現在轉身走出黃線，坐到外麵等著叫號。”
他停了一拍。
“耽誤我一秒，你老婆多等一分鐘，你自己選。”
中年男人的嘴張了又合，旁邊兩個親戚往後縮了一點。
趙北辰靠在護士站拐角，手臂交叉，目光從這個方向掃過一遍，嘴角繃著沒動。
魏強帶著保安從後麵追上來，一左一右夾住了兩個親戚。
“走，外麵等著去。”
中年男人被架著往外退，走了三步還回頭指著陸沉。
“我要投訴你。”
陸沉已經轉回身了，蹲下來繼續檢查四號床病人的肋弓。
“投訴表在一樓大廳前台，別拿錯了。”
林小棠蹲下來撿地上散落的標簽紙，手指還有點發抖。
“你沒事吧？”陸沉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
“沒事。”林小棠把標簽紙疊好塞回口袋，“我就是沒反應過來。”
“下次站在推床後麵，別站過道中間，擋不住的。”
林小棠把鼻子吸了一下，嘴硬。
“下次我站你後麵好了。”
“行。”
陸沉從四號床起身，手上染了點血跡，往白大褂下擺蹭了一下。
四號的詞條是橙色，肋骨折加肺挫傷，暫時不需要手術，觀察即可。
他正要轉去處理頭皮裂傷的二號患者，視線掃過綠區最邊上那張推床。
腳步停了。
那個胸口擦傷的人被分在了綠區，因為入院的時候意識清醒，隻說胸悶，120報的是輕傷。
陸沉眯起眼看了兩秒。
他頭頂的詞條不是綠色，也不是黃色。
紅色。
【張力性氣胸，紅色，極高危，氣道壓迫加重中】
又一個。
陸沉三步跨過去，扯開那個人的病號服領口。
胸壁右側隻有一道淺的擦傷，看起來完全不像重傷。
“深呼吸給我聽。”
那人吸了一口氣，到一半臉就皺了。
“吸不動，感覺胸口堵著。”
陸沉把聽診器頭按上去，右肺。
呼吸音減弱，不是完全消失，但正在消失的路上。
“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胸悶的？”
“上了救護車就悶，以為是緊張。”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到場的時間，這個人在綠區已經等了快十分鐘。
他轉頭衝護士站方向喊了一聲。
“穿刺包再給我來一套。”
陳樹民這時候從介入室那邊趕回來了，聽見這話走過來看了一眼綠區的推床。
“怎麼了？”
“張力性氣胸，氣管開始移位了，你摸。”
陳樹民伸手在病人頸部觸診了兩秒，臉色變了。
“這個人怎麼分到綠區來了？”
“來的時候清醒，隻有擦傷，沒人往氣胸方向想。”
陳樹民的手懸在那裡，猶豫了一下。
“是不是先拍個片確認？”
“陳老師，你聽他右肺呼吸音。”
陳樹民把聽診器接過去，貼上去聽了三秒，手收回來的時候比放上去的時候快了一倍。
“呼吸音快沒了。”
“所以不等片子。”陸沉接過林小棠遞來的穿刺包，開始消毒。
這是今晚他做的第二例張力性氣胸穿刺減壓。
粗針進去的一瞬間，氣體泄出的聲音在安靜的綠區格外清晰，周圍等待的輕傷患者都轉頭看過來。
病人的呼吸在五秒內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揪著推床邊框的手指鬆開了。
陳樹民站在旁邊，看著陸沉固定穿刺針的動作，嘴唇動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他是氣胸？他胸口就一道擦傷。”
“胸悶加呼吸困難加外傷史，該想到的都得想到。”
陳樹民看了他三秒，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
“之前動脈瘤那個，我不該質疑你。”
陸沉頭也沒抬，手上纏著固定膠布。
“質疑是對的，陳老師，你下次質疑完記得自己再查一遍就行。”
陳樹民哼了一聲，轉身去處理其他傷員了。
陸沉起身的時候，餘光掃到搶救區入口的方向。
沈妤站在那裡，風衣早就脫了，白大褂袖子卷到肘部，手裡拿著一份轉運單。
她看了陸沉多久不知道，但她現在的視線落在他手上那卷還沒放回去的膠布上。
陸沉把膠布丟回推車。
“一號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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