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不是運氣
沈妤的聲音隔著半層樓傳不到電梯裡。
陸沉靠著電梯壁，把口袋裡最後一顆糖翻出來剝開，甜味散在舌麵上的時候，電梯到了一樓。
回到急診護士站，林小棠正趴在台麵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還是腫的。
“你去了快一個小時。”
“心內科有點事。”
“什麼事？”
“救了個人。”
林小棠瞪他。
“你在心內科救人？你不怕被投訴越界？”
陸沉把空糖紙扔進垃圾桶，拉開值班室的門。
“不是我救的，是沈醫生救的，我就在旁邊站著。”
“站著能站一個小時？”
陸沉沒理她，把門關上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沉正在六號診室看一個崴腳的阿姨，手機響了。
沈妤。
“你現在能來一趟何主任辦公室嗎？”
“又怎麼了？”
“昨天那個病人的病毒抗體回來了，柯薩奇B組陽性，心臟磁共振也做了，心肌水腫明確，何主任說要當麵跟你聊兩句。”
陸沉把崴腳阿姨的X光申請單遞出去，壓著聲音。
“聊什麼，發錦旗？”
“你來不來？”
“來。”
何主任辦公室不大，桌上攤著十五床的全套檢查結果。
陸沉進門的時候，何主任正在翻心臟磁共振報告，老花鏡架在鼻尖上。
沈妤站在窗邊，白大褂袖口卷了半截，手裡捏著一支筆。
“坐吧小陸。”何主任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陸沉坐下來，眼睛先掃了一眼桌上的報告。
“確診了？”
“柯薩奇B3陽性，磁共振T2加權高信號，彌漫性心肌水腫。”何主任把報告推過來，“暴發性心肌炎，你的方向完全正確。”
陸沉翻了兩頁，放回桌麵。
“那免疫球蛋白打上了效果怎麼樣？”
“今早射血分數回到三十五，血壓撤了一路升壓藥還能維持在九十以上。”沈妤從窗邊走過來，把另一份化驗單放到他麵前，“肌鈣蛋白也在降。”
何主任摘下老花鏡，看著陸沉。
“小陸，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別介意。”
“何主任您說。”
“你是怎麼想到從一個腹瀉病史跳到暴發性心肌炎的？你在急診見過類似的病例？”
陸沉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沒見過，但病毒性心肌炎的前驅感染史是教科書第一條鑒別要點，造影陰性排除了冠脈問題，心超彌漫性室壁運動異常排除了Takotsubo，剩下的選項裡心肌炎概率最高。”
何主任點了點頭。
“邏輯沒問題，但你的速度不像是臨時推理的。”
陸沉把手插回口袋。
“我腦子轉得快，何主任，這也不犯法。”
何主任笑了一聲。
“行，不追問了，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
他把報告收好，又看了沈妤一眼。
“小沈，這個病例你回頭整理成個case report，投稿的時候把急診會診的部分寫進去。”
沈妤點頭。
“我會如實寫。”
何主任站起來，拍了拍陸沉的肩。
“回去跟趙北辰說，他手下的人不錯，以後心內科有疑難的可以再叫你過來看。”
陸沉站起來。
“何主任，最好別叫，我挺忙的。”
何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忙著摸魚？”
“是忙著吃飯，急診中午搶食堂跟打仗一樣。”
沈妤送他出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走廊裡迎麵走來一個人。
韓以澤。
白襯衣，胸口別著一支銀色鋼筆，步子不緊不慢，臉上掛著那種對誰都親切但誰都靠不近的笑。
“沈醫生，正好找你。”韓以澤的目光先落在沈妤臉上，然後移到陸沉身上，停了一拍，“這位是？”
沈妤淡聲開口。
“急診科的陸醫生，來會診的。”
韓以澤的笑意沒變，點了點頭。
“急診的同事辛苦了，聽說你們昨晚有個搶救很漂亮？”
陸沉看著他。
“韓醫生消息挺快。”
“醫院就這麼大，好事傳得快。”韓以澤把視線收回來，轉向沈妤，“沈醫生，骨科下周有個學術沙龍，請了省裡的專家來，如果你有空可以來聽。”
沈妤把手裡的筆帽轉了一圈。
“看排班吧。”
“好，我讓小程把時間發你。”
韓以澤走過去的時候，路過陸沉身邊，聲音壓低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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