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心源性休克
陸沉咬著餅乾站在護士站後麵，盯著林小棠手裡的話筒。
“誰點名找我？”
林小棠把話筒又貼回耳朵聽了兩句。
“沈妤沈醫生。”
陸沉嘴裡的餅乾渣還沒咽下去，手已經伸過去接電話了。
“喂。”
沈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你現在有空嗎？”
“看情況，什麼事？”
“心內科有個病人，三天前按急性心梗收治，做了造影沒有明顯血管堵塞，現在血壓持續低，升壓藥用了兩種，效果不好。”
陸沉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含糊問了一句。
“你們何主任怎麼說？”
“何主任讓我今天之內給個方向，我做了心超，射血分數掉到百分之三十，彌漫性室壁運動減低，不符合冠脈分布區域。”
“所以不是心梗。”
“對，不是心梗，但我需要知道是什麼。”
陸沉把手裡的餅乾袋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舌頭頂了頂後槽牙。
“沈醫生，你一個心內主治來找急診規培會診，傳出去你不怕丟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怕病人死在我手上。”
陸沉的手指在護士站台麵上敲了兩下。
“哪個病區哪張床？”
“心內一區，十五床。”
“十分鐘。”
他掛了電話，林小棠在旁邊瞪著眼。
“你真去啊？趙主任知道嗎？”
“去看一眼而已，又不是跨科治療。”
“你沒有心內科的通行權限，你怎麼進病區？”
陸沉拍了拍白大褂口袋。
“沈醫生會在門口等我，你操什麼心。”
林小棠氣得把手裡的棉簽筒往台麵上一墩。
“你就是嘴硬。”
陸沉上了電梯，按了四樓的按鈕。
電梯門開的時候，沈妤站在走廊儘頭的病區門口，手裡夾著一份心超報告和一疊化驗單。
她看見陸沉從電梯裡出來，眉頭鬆了半分，但嘴上沒客氣。
“你能不能走快點。”
“我腳夠長了，沈醫生。”
沈妤刷卡開了病區門，帶他往裡走。
“病人男性，四十二歲，三天前突發胸悶氣短收進來，心電圖廣泛ST-T改變，當時值班按STEMI上了台，造影發現冠脈沒問題就撤了。”
“造影沒問題為什麼還按心梗治？”
“當時心肌酶是高的，肌鈣蛋白峰值到了正常上限的十五倍。”
陸沉腳步沒停。
“肌鈣蛋白高不止心梗能解釋。”
“我知道，但前三天沒人往別的方向想，直到今天升壓藥效果越來越差，我才被叫來重新評估。”
兩人走到十五床門口。
簾子半拉著，裡麵傳來監護儀單調的嘀嘀聲，頻率不算快，但節律不太規整。
陸沉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向病人頭頂。
橙色。
字體清晰，沒有亂碼。
【暴發性心肌炎·橙色·高危·合並室性心律失常風險·未確診】
他的瞳孔收了一下，視線落回病人身上。
四十二歲的中年男人，麵色灰暗，嘴唇發紫，頸部可見靜脈充盈，呼吸淺快，鼻導管吸著氧。
床頭的升壓泵開著兩路，去甲腎和多巴胺同時走著。
“沈醫生。”陸沉的聲音低了半度。
“嗯？”
“這個病人入院前兩到三周內，有沒有問過他感冒或者拉肚子的病史？”
沈妤翻了翻手裡的入院病曆。
“入院記錄寫的是否認近期感染史。”
“否認不代表沒有。”陸沉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監護屏上的數字，“你現在能不能把他叫醒問兩句？”
沈妤放下病曆，走到床頭。
“李師傅，李師傅，能聽見我說話嗎？”
病人的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沈，沈醫生。”
“我帶了一位同事來看你，他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儘量回答。”
陸沉站到床邊，兩手搭在床欄上。
“李師傅，你住院之前那段時間，有沒有感冒過？發燒，嗓子疼，流鼻涕，或者拉肚子？”
男人喘了兩口氣。
“沒，沒有吧。”
“再想，不一定很嚴重，可能就是一兩天覺得不舒服，吃了點藥就好了。”
男人的眼珠轉了轉。
“好像，有一次，大概兩個禮拜前，拉了兩天肚子，我以為是吃壞了東西。”
陸沉和沈妤對視了一下。
“拉肚子那兩天有沒有發低燒？”
“記不太清了，好像晚上有點熱，沒量。”
“之後就好了？”
“對，第三天就沒事了，上班去了。”
陸沉直起身，手指在床欄上點了兩下。
沈妤已經把那份入院記錄翻到既往史那頁，筆尖懸在空白處。
“你懷疑心肌炎。”
“暴發性的。”陸沉壓著嗓子說，“病毒感染兩到三周後出現心肌損害，射血分數斷崖式下跌，升壓藥反應差，彌漫性室壁運動異常，不符合冠脈分布。”
沈妤把筆帽拔開，在病曆上寫下補充病史。
“如果是暴發性心肌炎，治療方向要完全調整。”
“免疫球蛋白，激素衝擊，必要時上ECMO。”
沈妤停下筆看他。
“你一個急診規培怎麼張口就是ECMO？”
“我看過文獻，沈醫生，看文獻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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