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病曆上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八點的晨會，陸沉遲到了三分鐘。
他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錢誌明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麵，手裡拿著激光筆。
“該病例術中探查證實腸係膜上動脈栓塞，外科團隊及時評估後決定急診手術，術中切除壞死腸段約三十公分，吻合口良好，術後患者生命體征平穩。”
陸沉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塞嘴裡。
錢誌明換到下一頁PPT。
“本病例提示我們，腸係膜血管缺血的早期表現不典型，容易被誤診為功能性腹痛，外科應重視CTA在急腹症鑒別中的價值。”
林小棠坐在陸沉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聽見沒有，他說的是外科應重視CTA。”
陸沉嚼著糖，沒吭聲。
錢誌明講完了，趙北辰坐在第一排沒有提問，隻點了點頭讓他坐下。
陳樹民全程低著頭記筆記，一個字都沒多說。
散會後，林小棠跟著陸沉出來，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
“他全程沒提你的名字，連急診提供檢查方向這句話都沒說，就好像病人是外科自己發現的一樣。”
陸沉把糖紙團成球彈進垃圾桶。
“病人活了，這比我名字出現在PPT上重要。”
“可是不公平。”
“公平這個詞在醫院裡不值錢，你還不知道？”
林小棠鼓著腮幫子瞪他。
“你就不生氣？”
“我氣什麼，氣完了病人能多長三十公分腸子？”
走到護士站的時候，趙北辰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飄出來。
“陸沉，進來。”
陸沉歎了口氣，轉彎進去。
趙北辰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一份打印出來的病程記錄。
“你昨天寫的那份病程，原件在哪？”
“跟著病曆上了外科。”
“複印件呢？”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份被沈妤整理過的複印件遞過去。
趙北辰翻了兩頁，手指停在時間記錄上。
“你寫的是昨天下午兩點十七分提出CTA建議，三點零四分乳酸回報，三點二十一分血壓下降，四點零八分送手術室。”
“對。”
“錢誌明的術前記錄裡寫的是，外科接到會診後迅速評估病情，決定急診手術。”
陸沉靠在椅背上。
“他愛怎麼寫是他的事。”
趙北辰把兩份記錄疊在一起放好。
“我讓病案室把急診端和外科端的記錄都調出來存檔，時間線對不上的地方，白紙黑字擺著。”
陸沉看著他。
“趙主任，你這是在幫我留後手？”
“我幫的是急診科的臉。”
趙北辰揮手趕他。
“去乾活，別讓我看見你在走廊晃。”
陸沉出了辦公室，走到走廊拐角，差點撞上從電梯出來的沈妤。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身上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顯然剛從病房查完房下來。
“你怎麼在這？”陸沉往旁邊讓了一步。
沈妤沒回答他的問題，視線落在他口袋裡露出半截的複印件上。
“昨天的病程記錄你看了嗎？”
“看了。”
“錢誌明今天晨會上的表述，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陸沉靠著牆，把手插回口袋。
“不打算怎麼辦。”
沈妤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知不知道，臨床上做對事不難，讓人知道你做對了才難。”
“知道，但我懶得爭。”
“你懶得爭，別人就替你定義，術前判斷是外科的功勞，急診隻是配合。”
陸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沈醫生，你今天是專門來教我做人的？”
沈妤把咖啡杯從左手換到右手，聲音沒什麼溫度。
“我是提醒你，你病程記錄寫得夠完整，時間線夠清楚，這些東西別放在口袋裡皺成一團，存好，歸檔，以後用得著。”
陸沉抬頭看她。
“你昨晚幫我整理的那份病曆，也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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