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夜半開腹
二十七分鐘。
陸沉的筆尖在病程紙上劃過，字跡潦草但清晰。
趙北辰已經撥通了手術室總調度的電話，嗓門壓在喉底，每個字卻砸得極硬。
“急診搶救室這邊有一台腸係膜栓塞，病人在惡化，我不管你那邊排了什麼擇期，給我騰一間出來。”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趙北辰直接打斷。
“十分鐘之內，我不跟你商量。”
錢誌明站在搶救室門口，手裡捏著剛出的血氣分析單，拇指在紙邊緣來回蹭。
“趙主任，術前準備最快也要二十分鐘，麻醉評估還沒做完。”
趙北辰掛了電話，轉身。
“錢誌明，你要是覺得你的流程比他的命重要，你現在就在病曆上簽一行，寫清楚你建議等。”
錢誌明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接話。
陸沉把病程記錄遞給林小棠。
“複印一份存急診，原件跟病人上手術室。”
林小棠接過去的時候掃了一眼內容，第一條就寫著：患者腹痛進展，乳酸五點二，腹膜刺激征陽性，血壓持續下降，建議外科立即手術探查，延誤可能導致腸管大麵積壞死。
後麵簽了陸沉的名字，日期時間精確到分鐘。
錢誌明看見那頁紙被複印，眼皮跳了一下。
“趙主任，術前風險告知我來跟家屬談。”
趙北辰擺手。
“談，快點談，邊推邊談，別讓我再等。”
老人被推出搶救室的時候，監護儀上的血壓已經掉到八十二比五十。
他兒子跟在推床旁邊跑，腿都在抖，手裡被塞了三份告知單，筆握不穩。
錢誌明走在推床另一側，語速比平時快了兩倍。
“手術風險包括術中出血，腸管切除範圍可能擴大，術後感染，短腸綜合征，最壞情況是下不來台，你簽不簽？”
男人手抖著往紙上寫。
“簽，你讓他活著就行。”
錢誌明把簽完的單子收好，看了一眼陸沉。
陸沉跟在推床最後麵，手插在口袋裡，視線盯著老人頭頂那行紅色的字。
倒計時在往下走。
二十三分鐘。
電梯門開了，推床進去，錢誌明和手術室護士跟進，空間一下子擠滿了人。
趙北辰在外麵喊了一句。
“錢誌明，我等你術中電話。”
電梯門合上。
陸沉沒有跟進去，他站在電梯口，看著數字從一跳到三。
沈妤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心內科的會診反饋單。
“上去了？”
“上去了。”
“你不跟？”
“我一個規培進手術室乾什麼，給錢誌明遞紗布？”
沈妤把會診單夾進自己的文件夾裡，沒有追問。
兩個人站在電梯口，頭頂的熒光燈管嗡嗡響，走廊裡隻剩下遠處護士站傳來的電話鈴聲。
陸沉靠著牆滑下去兩寸，肩膀聳起來又落下。
“沈醫生，你說他來得及嗎？”
沈妤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清楚。”
陸沉閉上眼，腦子裡那行紅字還在跳。
他看不見手術室裡麵的情況，但詞條沒有消失，說明人還活著。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電話打到急診護士站。
林小棠接的，聽了十幾秒，聲音拔高了半截。
“通了，血管通了，腸管有部分缺血但沒有壞死，切了一小段，保住了大部分。”
陸沉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手術室外麵的長椅上。
脖子酸，後腦勺靠著牆麵，嘴裡那顆糖早就化沒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四十。
走廊另一頭傳來錢誌明的聲音，正在跟麻醉醫生交代術後鎮痛方案。
陸沉站起來，膝蓋響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老人的病曆複印件準備收起來的時候，發現手裡是空的。
病曆呢？
他記得自己攥著那份複印件坐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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