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遲到的家屬
“誰說要做那個幾千塊的檢查，我爸就是肚子疼，怎麼又要花這麼多錢？”
男人的嗓門在CT等待區蕩開，剛被推到門口的老人偏過頭，看見來人後嘴唇動了動。
“小偉，別嚷嚷。”
陸沉把推床刹車踩下，拿著病曆夾走過去。
“你是患者兒子？”
男人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睛先往檢查窗口瞟。
“我是，他前天來醫院的時候還能走，現在你們說查就查，說增強就增強，費用誰出？”
林小棠站在後麵，氣得把采血盤換到另一隻手裡。
“你爸兩天沒怎麼吃東西，疼成這樣，你先問錢？”
男人臉上掛不住，聲音反而更高。
“我不是不管，我一個月跑車能掙多少，你們醫院開檢查不眨眼，誰受得了？”
陸沉翻開病曆，指給他看。
“你父親腹痛兩天，進食後加重，伴消瘦和暗色便，今天乳酸升高，血壓下降，考慮腸係膜血管缺血或者栓塞可能，需要儘快做腹部血管增強檢查。”
男人皺著眉。
“你說這些我聽不懂，我就問一句，能不能先掛水，明天再查？”
陸沉抬頭看他，手裡的病曆夾被壓在掌心。
“不能。”
男人被他兩個字噎住。
沈妤從旁邊接過話，把告知單鋪在等待區的台麵上。
“我換一種說法，您父親現在的腹痛，可能來自腸道供血不足，腸道缺血時間延長後會壞死，到那一步要開腹手術，切腸管，感染和死亡風險都會上去。”
男人吞了一下口水。
“可他前天不也疼嗎，怎麼拖到現在才說這麼嚴重？”
這句話落下，陳樹民正好從走廊另一頭趕過來，腳步停在幾步外。
陸沉沒有回頭。
“前天的記錄寫的是腹痛待查，幾個科室會診後建議留觀，今天指標和症狀都在變，繼續等會把能治的病拖成難治。”
男人抓著告知單不簽。
“那你們醫院前麵怎麼沒查，現在讓我簽，出事是不是我負責？”
沈妤看了陸沉一眼，示意他別頂火。
“簽字是知情同意，代表您了解檢查風險和必要性，醫生負責判斷，您負責授權。”
男人把紙推回去。
“造影劑過敏怎麼辦，腎壞了怎麼辦？”
陸沉把筆放到他麵前。
“過敏我們有搶救預案，腎功能剛複查過，肌酐目前可以接受，您要省錢可以理解，但別省到火化爐。”
等待區安靜了一下。
林小棠嘴角抽了抽，趕緊低頭看鞋尖。
沈妤閉了閉眼，抬手把告知單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陸醫生說話不好聽，但風險判斷沒錯。”
男人臉一陣青一陣白。
“你這醫生怎麼說話的？”
陸沉把病曆夾抱回胸前。
“我說話收費低，手術收費高，您選哪個？”
老人躺在推床上，手慢慢抬起來，抓住兒子的袖口。
“小偉，簽吧，爸疼得受不了了。”
男人低頭看老人，嘴唇抿了半天，終於拿起筆。
“查完要是真沒事，我找誰說理？”
沈妤把筆帽拔開遞給他。
“沒事是好結果，不是醫院占便宜。”
男人低頭簽名，字寫得歪，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
CT室護士接過單子核對。
“家屬留在外麵，病人進去，醫生跟一下。”
陸沉剛要跟進去，沈妤攔了他半步。
“你在外麵等，我進去看造影過程，有反應我叫你。”
陸沉看著她。
“你怕我跟家屬再吵？”
“我怕你把檢查室變成調解室。”
林小棠湊過來，小聲補刀。
“沈醫生考慮周全。”
陸沉把糖棍咬在齒間。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統一戰線了？”
沈妤沒理他，推著床進了檢查室。
門關上後，等待區隻剩陸沉，林小棠，老人兒子，還有剛趕來的陳樹民。
陳樹民看了一眼簽完的同意書。
“陸沉，你今天這事辦得太急了。”
陸沉靠在牆邊。
“人也疼得挺急。”
陳樹民盯著他。
“你知不知道一旦增強檢查出了問題，家屬第一個咬的就是你？”
陸沉嚼著沒味道的糖棍。
“他現在不查，後麵腸壞死，家屬也會問為什麼沒人早點查。”
陳樹民壓住火氣，話從齒縫裡擠出來。
“急診每天這麼多腹痛病人，不可能每個都按最壞方向查。”
“可他不是每個腹痛病人。”
這句話出來，陳樹民的臉更難看。
男人聽出兩人不對付，馬上插了一句。
“什麼意思，你們醫生內部也沒統一？”
林小棠立刻擋到前麵。
“家屬先坐著等結果，醫生之間討論治療路徑，別亂猜。”
男人不依不饒。
“我怎麼能不猜，我爸在這兒躺兩天，你們現在才說嚴重，誰給我個解釋？”
陸沉把病曆夾翻到前麵，遞到男人麵前。
“解釋會有，但現在先救人，追責排後麵。”
男人還要說，檢查室門開了，沈妤拿著初步片子走出來，臉上的冷意更重。
“陸沉，過來看。”
陸沉走過去，視線落在屏幕上。
影像科魏醫生從裡麵探出頭。
“腸係膜上動脈近端充盈缺損，遠端灌注差，考慮栓塞可能，部分小腸壁強化減弱，建議馬上外科會診。”
林小棠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吞回去。
老人兒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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