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誰來簽這個字
“我跟你去。”
沈妤這三個字落下，陸沉腳步沒停，隻把病曆夾往胳膊底下又收緊了一點，沿著走廊往趙北辰辦公室走。
林小棠從護士站探出頭，嗓子繃得發細。
“趙主任剛被醫務科叫走了，說是院務會臨時要人，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陸沉在辦公室門口停下，門上的急診科主任銘牌晃了一下，他伸手敲了兩下，裡麵沒人應。
沈妤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病曆。
“趙主任不在，你打算怎麼辦？”
陸沉轉身往留觀區走。
“先查乳酸，複查血常規和電解質，再做腹部增強CT，最好直接CTA。”
林小棠抱著一摞護理單跟上來。
“你說得輕巧，老人家屬不在，增強檢查要簽字，造影劑過敏風險也要告知，誰來簽？”
陸沉停在第八床床尾，低頭翻病曆首頁。
“聯係電話呢？”
林小棠翻開護士站的登記本，手指一路滑到末尾。
“登記了一個兒子的電話，昨天下午打過一次，沒人接，晚上也打過，關機。”
床上的老人聽見家屬兩個字，眼皮掀開一點，聲音乾得發啞。
“我兒子開出租，白天忙，晚上也忙，醫生，你們別怪他。”
沈妤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那碗涼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您今天吃過東西嗎？”
老人搖頭，手放在肚子上，連說話都省著力氣。
“吃了疼，不吃也疼，就是疼得輕點。”
陸沉低頭看向老人頭頂，那行黃色字仍舊掛著，後麵多出了一截淺淡提示，慢性缺血進展，腸管灌注下降。
他把視線收回來，對林小棠說。
“抽血現在能做，不需要家屬簽字，乳酸先送急查。”
林小棠看他一眼。
“那增強CT呢？”
“先把檢查必要性寫進病程，聯係家屬，聯係不到就繼續打，別讓這張床繼續躺成無主病人。”
身後傳來陳樹民的聲音。
“陸沉，你又要乾什麼？”
陳樹民從診室門口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剛打印出來的檢驗單，臉色比剛才更沉。
陸沉把病曆夾遞過去。
“第八床老人進食後腹痛，消瘦，暗色便，留觀超過四十小時，建議查腹部CTA和乳酸。”
陳樹民沒接病曆，隻看著他。
“我說過了，消化和外科都看過，生命體征也平穩，你現在開增強檢查，家屬不在，出了造影劑反應算誰的？”
陸沉把病曆夾翻到空白病程頁。
“算提出檢查建議的人，所以我寫。”
陳樹民把聲音提了半截。
“你寫？你一個規培寫了能頂什麼用？你以為病程記錄是護身符？”
沈妤抬眼看過去。
“陳老師，病人需要進一步排查，留觀本身不能代替診斷。”
陳樹民轉向她，語氣收了幾分，卻仍舊咬著字。
“沈醫生，你是心內科的，這個病人現在沒有心源性證據，外科和消化都不收，急診也不能憑一個規培的懷疑就把人推進CTA。”
陸沉拿起床頭的體溫單，指尖點在最近一次血壓記錄上。
“他昨晚收縮壓一百二，今天早上九十八，心率從七十多到九十六，白細胞也在漲，這叫生命體征平穩？”
陳樹民皺眉，把體溫單接過去看。
“老人沒吃飯，脫水也會這樣。”
“所以要查乳酸。”
“乳酸高也不能直接說明腸缺血。”
“低也不能排除，但高了就不能再拖。”
沈妤接過病曆夾，翻了翻前麵幾份會診意見。
“我可以先過來排除心源性問題，心電圖和肌鈣蛋白補上，心源性腹痛證據不足的話，後續推進血管方向更有依據。”
陸沉看了她一眼。
“你這算幫我？”
沈妤把病曆夾合上，遞回他手裡。
“算幫病人。”
陳樹民看著兩個人一來一回，手裡的檢驗單被捏出折痕。
“行，你們要查就按流程來，家屬簽字，醫生告知，風險寫清楚，別到時候把鍋甩給急診。”
陸沉點頭，點得乾脆。
“陳老師說得對。”
林小棠一聽他這個語氣，眼皮跳了一下。
“你每次這麼乖，我都覺得後麵要出事。”
陸沉已經坐到床邊的小桌前，低頭開始寫病程記錄，筆尖劃得飛快。
“聯係不上家屬期間，因患者腹痛持續，進食後加重，伴體重下降及暗色便，考慮腸係膜血管病變可能，建議急查乳酸及腹部增強影像。”
沈妤站在旁邊看他寫完，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這次倒是知道補證據鏈了。”
陸沉把筆帽套回去。
“趙主任罵人費嗓子，我總得讓他少罵兩句。”
林小棠端著采血盤過來，沒忍住接了一句。
“你要真孝順趙主任，就把泡麵桶扔了，他昨天差點拿那個桶砸你。”
老人聽著幾個人說話，蒼白的臉上擠出一點笑。
“你們急診還挺熱鬨。”
陸沉替他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大爺，熱鬨歸熱鬨，今天這檢查得做，您別心疼錢。”
老人眼神躲開，手在被麵上摸了摸。
“我醫保卡在兒子那裡，身上就兩百多塊。”
林小棠手裡的采血針停了一下。
沈妤看向陸沉，沒說話。
陸沉把檢查單遞給林小棠。
“先抽血，費用的事等家屬到再說，急診先走流程。”
林小棠小聲問。
“萬一家屬不認呢？”
陸沉看著老人瘦下去的臉，語氣仍舊懶。
“不認就讓他認我這張倒黴臉，反正急診現在都認識。”
沈妤看了他一眼。
“嘴貧能解決賬單？”
“不能，但能解決我現在想罵人的衝動。”
乳酸結果比家屬電話先回來。
林小棠拿著化驗單一路小跑，紙張被她攥得發皺。
“乳酸三點九，白細胞也漲了，中性粒比例高。”
陳樹民從護士站後麵探出身。
“給我看看。”
陸沉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抬頭看沈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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