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他不是胃腸炎
急診大廳的白熾燈把所有人的臉照得發青。
陸沉站在走廊中間，目光穿過湧動的人群，盯著搶救室方向。
車禍傷員還有五分鐘到，整個急診已經進入戰備狀態，推床在走廊兩側排開，林小棠抱著急救包跑過他身邊時喊了一句。
“陸沉你還杵著乾嘛，過來幫忙！”
他沒動。
因為他的眼睛正盯著搶救室裡那個主動脈夾層病人的監護儀。
心率在往上走。
78，82，895。
“滴滴。”
報警聲響了。
陸沉把嘴裡的棒糖往垃圾桶一扔，整個人的步頻換了一種節奏，三步並兩步衝進搶救室。
“怎麼回事？”值班護士小楊正手忙腳亂地看監護儀數據。
陸沉目光掃向病人頭頂。
【急性主動脈夾層·已發現·夾層擴展中·紅色】
新一行小字浮出來。
【剩餘壽命：8分鐘·撕裂進展至左腎動脈】
“他疼的位置變了沒有？”陸沉問話的同時已經在檢查病人的腹部。
病人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把枕巾浸透了一片，含混地從嗓子裡擠出聲音：“背……背上，撕……”
“血壓多少？”
“收縮壓98，還在降！”小楊聲音發抖。
陸沉直起腰，扭頭對著門口喊了一嗓子：“林小棠！把車禍先交給陳老師，這邊要加人！”
林小棠在走廊那頭聽見了，愣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抱著東西往回跑。
“尼卡地平靜脈泵入，先把心率壓下來。”陸沉的語速變得極快，一邊說一邊拉開急救櫃翻東西，“開兩路靜脈通路，左手一路晶體，右手一路備血管，通知血庫備O型紅細胞四個單位。”
“可是……”小楊看了眼門口，“是不是得等陳老師來定？”
“等他過來這人心率就爆了。”
陸沉把藥推到小楊手裡，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咬得清楚楚：“你現在不執行，等會兒寫搶救記錄的時候，你簽不簽字？”
小楊咬了咬嘴唇，轉身就去配藥了。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沈妤出現在搶救室門口，手裡還拿著那份沒填完的會診單。
“怎麼又報警了？”
“夾層在擴展。”陸沉頭都沒回，兩隻手在調監護儀的報警閾值，“CTA片子你看了沒有？假腔血栓遠端有破口趨勢，現在累及左腎動脈了。”
沈妤走到床邊，拿起病曆夾掃了一眼，視線落在監護儀上。
“心率103，還在漲，你泵尼卡地平準備控到多少？”
“目標心率60到70，收縮壓先穩在100到110之間。”陸沉已經把輸液管接上了，動作比ICU專科護士還熟練。
沈妤盯著他的手看了兩秒。
“你一個規培，誰教你開尼卡地平泵的？”
“教科書。”
“教科書不教你這個劑量起點。”
“那就是我自己琢磨的。”陸沉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沈醫生，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質檢的？”
沈妤嘴唇抿了抿，沒接話。
她走到監護儀另一側，自己開始做體格檢查。
手指按上病人右側頸動脈搏動時，她的表情變了。
“右側頸動脈搏動比左側弱。”
“嗯。”陸沉應了一聲，在病程記錄上飛速寫字。
“你早就發現了？”
“量血壓的時候就知道了。”
沈妤看著他。
這人趴在病曆本上寫字的姿勢懶散得要命，筆都沒拿正，但寫出來的每一條用藥指征和鑒別依據都挑不出毛病。
她忽然說了句：“心內那邊我去打電話，讓血管外科值班的下來評估手術指征。”
陸沉的筆停了停。
“謝了。”
隻有一個字的尾音，含糊糊的。
沈妤已經轉身往護士站走了，路過門口時正好和一個人撞上。
“趙主任。”
急診科主任趙北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寸頭，黑眼圈比誰都深，嗓門大得走廊都能聽見。
“我他媽接到電話說車禍傷員要來，結果一進門聽說你們這兒還搞出個主動脈夾層？”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走到了搶救室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看見陸沉守在床邊，手上正在調整泵速。
趙北辰的表情微妙了。
“陸沉？”
“趙主任好。”陸沉頭都沒回。
趙北辰走進去，繞著監護儀看了一圈，又拿起病曆本翻了幾頁。
翻到最後一行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了。
首診醫師那一欄寫的是陳樹民。
但病程變化記錄和後續處置，筆跡全是陸沉的。
“陳樹民呢？”
“在外麵接車禍。”林小棠從旁邊冒出來，手裡抱著新拿來的備用血袋，“這個病人剛才惡化的時候，就陸沉在搶救室裡。”
趙北辰沒吭聲，視線在陸沉背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走到床頭，看了眼監護儀上的實時數據。
心率已經降到了82。
血壓穩在105/68。
“控住了？”
“暫時穩住了。”陸沉終於直起腰，活動了下脖子，“血管外科還沒下來，沈醫生去打電話了。”
趙北辰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你規培第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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