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紅色詞條
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陳樹民抬頭，皺著眉。
"陸沉？怎麼了？"
陸沉走過去，目光越過陳樹民，死死盯著那個正要離開的中年男人。
頭頂那行紅色詞條依然在跳動，刺目得像急診燈箱。
他不是眼花。
揉了揉眼，再看，還在。顏色沒變，字沒變，甚至比剛才更亮了一點。
【急性主動脈夾層·紅色·致死率99%】
"這個病人，"陸沉伸手攔住了家屬遞出去的處方單，"不能按胃腸炎處理。"
診室安靜了兩秒。
陳樹民眉頭擰成一團。
"什麼意思？我查體了，腹部壓痛不明顯，沒有反跳痛，腸鳴音活躍，就是胃腸炎的表現。"
"不對。"陸沉搖頭，語氣突然不像平時那種有氣無力的調調了，"他疼的位置偏左偏後，不是典型的胃腸道區域。"
陳樹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查體記錄，沒吭聲。
這時候旁邊診室的門開了，沈妤拿著會診單走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林小棠湊過去小聲跟她說："摸魚陸跟陳老師杠上了。"
沈妤停下腳步，靠在門框旁邊，沒走。
陳樹民不高興了。他乾急診十幾年了，一個規培醫來糾正他的診斷？
"陸沉，你查體了沒有？"
"沒有。"
"你沒查體，憑什麼說我診斷有問題？"
"他有高血壓病史吧？"陸沉忽然問。
陳樹民翻了下病曆："有，高血壓二級，吃著藥。這跟胃腸炎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陸沉走到病人麵前，蹲下身，看著那個疼得滿頭汗的中年男人。
"大叔，你這個疼，是不是有種撕裂的感覺？從前麵疼到後背？"
男人愣了一下，緩緩點頭："好像……是有點，我以為是岔氣了。"
診室裡氣氛變了。
陳樹民臉色微沉。
陸沉站起來，轉向陳樹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清楚。
"腹痛位置偏左後方，撕裂樣疼痛，高血壓病史，這三個加在一起，必須排除主動脈夾層。我要求給他做CTA。"
"CTA？"陳樹民差點沒跳起來，"你知道急診CTA要花多少錢？就憑你一個'感覺'？"
旁邊的家屬也急了。
"醫生，什麼CTA？不是說胃腸炎嗎？我們就開點藥回去就行了，檢查太貴了我們……"
"做不做是你們的權利。"陸沉打斷她，語氣很平，但眼神冷得不像那個在值班室嚼薯片的人，"但我必須把話說清楚——如果現在不查，他有可能死在回家的路上。"
整個診室安靜了。
家屬的臉唰地白了。
陳樹民張了張嘴，想說"你危言聳聽"，但話到嘴邊又沒說出口。
過了兩秒，靠在門框邊的沈妤開口了。
"陸醫生。"她的聲音冷且穩，"主動脈夾層的典型表現是突發胸背部劇烈撕裂樣疼痛，伴有雙上肢血壓差異。這個病人主訴是腹痛，你有什麼確切的依據嗎？"
"主動脈夾層Stanford B型可以表現為腹痛。"陸沉答得很快，頭都沒轉，"累及腹主動脈和分支的時候，腹部疼痛完全可以是首發症狀。不查CTA，你分不出來。"
沈妤抱臂，沒有被說服，但也沒有立刻反駁。
陳樹民臉色難看極了。
他在急診乾了十幾年，一個規培跑過來告訴他診斷錯了，當著病人家屬的麵，當著心內科主治的麵。
"陸沉，你一個規培生，沒有查體就推翻上級醫生的診斷，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越權。"
"我知道。"陸沉說，"但我寧可越權，也不想寫死亡病曆。"
對麵傳來一聲低低的倒吸氣聲，是林小棠。她在護士站後麵探著頭看，嘴巴張成了O型。
陳樹民被這句話噎住了。
病人的妻子已經慌了，抓著丈夫的手不停地說"要不還是查查吧，查查吧"。
病人自己也猶豫了。
就在這個僵持的當口，陸沉盯著那行紅色詞條，忽然注意到一個變化——
詞條下方隱約浮出了一行更小的字。
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字。
【剩餘壽命：11分鐘】
陸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再猶豫了。
"量血壓。"他對林小棠說，聲音突然壓低，但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兩隻手臂都量。"
林小棠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推著血壓計過來了。
"左臂145/95，右臂……"林小棠讀了一下表盤數字，臉色變了，"右臂118/78。"
雙側血壓差將近三十毫米汞柱。
診室徹底安靜了。
陳樹民的臉，一瞬間僵了。
沈妤站直了身體，眼鏡後麵的目光變了，從審視變成了凝重。
雙側血壓差異顯著。
這是主動脈夾層最典型的體征之一。
"推床！"陸沉猛地扭頭喊，"通知CT室急診CTA加急，備血、開通靜脈通路、降壓藥準備！"
他話音還沒落，病人忽然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往前栽。
血壓計上的數字開始跳水。
收縮壓從145直接往下掉，130、120、110……
"血壓在降！"林小棠聲音都變了調。
陸沉一把扶住病人，將他平放到推床上，手已經在按呼叫鈴了。
"推！直接推CT！來不及等了！"
走廊裡響起推床輪子飛速滾動的聲音。陳樹民跟在後麵跑，臉色鐵青，說不清是後怕還是不甘。
沈妤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陸沉推著床衝出去的背影。
三十秒前，這個人還滿嘴薯片味兒，白大褂皺得像睡衣。
此刻他推床的手穩得像岩石，嗓門壓著低，一條一條給護士下指令，語速極快但沒有一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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