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泡麵醫生
"陸沉！你又躲這兒吃泡麵？！"
值班室的門被一腳踹開，急診科護士林小棠叉著腰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四個大字。
陸沉連頭都沒抬。
他窩在值班室角落那把快散架的轉椅上，雙腿翹在桌麵，懷裡抱著一桶紅燒牛肉麵，筷子夾著麵條往嘴裡送，吸溜聲響亮且理直氣壯。
白大褂皺巴巴的，口袋鼓鼓囊囊塞著兩包薯片和一板葡萄糖。
清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這是全院壓力最大、節奏最快的科室，每一秒都可能有人被推進來。
但陸沉，這位規培第二年的住院醫師，此刻的狀態跟度假沒什麼區別。
"外麵三個病人等著呢，你倒好，泡麵都泡上了！"林小棠氣得眼睛瞪圓。
陸沉終於抬了下眼皮，咽下嘴裡的麵，語氣懶洋洋的："幾號床？"
"九號，腹痛。十二號，發燒。十五號，手割破了。"
"九號讓樹民哥看，十二號驗個血常規開退燒，十五號縫合找值班外科。"陸沉說完，又低頭吸了口麵湯，"都不用我。"
林小棠深吸一口氣。
她想罵人，但又反駁不了。因為這人說的處理方向，好像還真沒什麼毛病。
"行，我不管你了。但陳老師說了，你再這樣，科裡月末考評直接給你打不合格。"
"哦。"
林小棠轉身走了，走之前嘟囔了一句："全院規培醫裡頭，就你最離譜。"
門關上後，值班室恢複安靜。
陸沉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薯片，拆開，嘎嘣嘎嘣嚼了起來。
他確實懶。
能推的活絕不接，能坐著絕不站著，準點下班從不多留一秒。入職兩年，急診科同事對他的評價高度統一——摸魚陸。
但沒人知道，他的雙眼，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剛才林小棠推門進來的時候，她頭頂就浮著一行淡綠色的小字——
【輕度頸椎勞損·低危】
比如早上接班時擦肩而過的陳樹民，頭頂是——
【高血壓二級·中危·建議調整用藥】
這些字就像遊戲裡的懸浮標簽，大小不一、顏色不同，隻有陸沉能看見。
綠色是低危。黃色是中危。橙色是高危。
而紅色……
他還沒見過紅色。
陸沉嚼著薯片，腦子裡沒什麼波瀾。這個能力從三個月前某個夜班突然出現，他研究了很久也沒搞清楚原因。能看見又怎樣？看見了也不代表要管，他又不是什麼救世主。
他隻想安安穩穩混完規培，拿證，然後想辦法賺錢給母親治病。
僅此而已。
"咚咚咚。"
值班室的門又被敲響。
這次來的人沒等他回應就推門進來了，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沉還是沒抬頭。
"急診科值班室？"
聲音冷，很冷，像冬天的自來水管。
陸沉終於抬起眼。
門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白大褂熨得筆挺，頭發紮得一絲不苟，冷白皮，五官清麗，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拿著消毒濕巾，正不動聲色地擦著指尖。
她的目光掃過值班室——煙灰缸旁邊的泡麵桶，散落在桌上的薯片碎屑，以及那個翹著二郎腿、嘴角還沾著辣油的男人。
眉頭皺了。
"心內科主治沈妤，下來會診。"她自報身份，視線定在陸沉臉上，"你是值班醫生？"
陸沉慢吞吞地把薯片袋子放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規培。"
沈妤看了一眼工牌，又看了一眼他桌上的零食殘骸，嘴唇抿緊。
"陸醫生，急診這邊沒活了嗎？"
"有活。不過暫時不歸我。"
"那你就坐在這吃零食？"
"吃泡麵。"陸沉糾正，"零食是飯後甜點。"
沈妤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拿濕巾的手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克製什麼情緒。
"你的職業素養呢？"
這話說得很直接，沒有拐彎抹角。
外麵走廊傳來推車輪子滾動的聲音，林小棠在喊："沈醫生？會診病人在二診室！"
沈妤深深看了陸沉一眼，轉身走了。
走之前丟下一句話："急診是救命的地方，不是茶歇室。"
陸沉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了眼自己沾著辣油的手指。
"有這麼誇張麼……"
他嘀咕著起身，把零食塞回口袋。不是因為被罵了良心發現，而是薯片吃完了。
走出值班室，急診大廳燈火通明。
夜班的急診永遠不缺人。候診區坐滿了焦慮的麵孔，護士站此起彼伏地響著電話鈴。
陸沉習慣性地半眯著眼，視線從人群頭頂掃過。
綠色，綠色，黃色，綠色……
全是低危和中危的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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