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爭吵
話音未落，四時食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聲。
一股濃鬱的玫瑰幽香，順著料峭春風飄進堂內。
兩名梳著雙環髻的丫鬟率先跨過門檻，左右一分，撩起粗布門簾。
一位穿著百子刻絲雲錦襖裙的少女披著狐腋大氅款款走入。
她梳著飛仙髻，珠翠環繞，下巴微微揚著，透著京城貴女的矜貴。
正是沈國公府的表姑娘宋瑾兒。
“秦掌櫃可在？”宋瑾兒目光掃過堂內，還沒看清人，脆生生的嗓音先傳了進來，“我托舅舅的商隊從西域帶回了一批極品的重瓣玫瑰，特來尋你做個新巧點心。”
坐在桌前正等著第二爐酥餅的白楚楚，聽到這聲音，猛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食肆裡的氣氛一緊，針鋒相對的火氣立刻冒了出來。
“喲，我當這小店怎麼突然香得熏人。”白楚楚放下手裡的茶盞，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宋瑾兒，“原來是宋家表姐。怎麼，國公府的廚子死絕了？要你屈尊降貴跑到太平坊來要飯？”
宋瑾兒看清是白楚楚，柳眉倒豎，嘴上的反擊毫不留情：“我當是誰這麼大嗓門，原來是白家妹妹。我來這裡，是給秦掌櫃送頂尖食材的。不像某些人，兩手空空跑來蹭吃蹭喝，也不嫌丟了延慶巷的臉。”
全京城的貴女圈子裡，誰不知道大理寺卿的胞妹白楚楚和沈國公府的表親宋瑾兒，是從小掐到大的死對頭。
今日比誰的裙子花樣新，明日比誰的步搖分量重。
誰能想到，這兩人居然在太平坊的一家小館子裡撞上了。
蕭景行趕緊把折扇“唰”地展開，擋住半張臉，往牆角縮了縮。
這倆祖宗要是打起來，白府和國公府都得頭疼。
白楚楚氣得猛拍桌子：“誰蹭吃蹭喝了？本姑娘付了銀子的！再說了，我大哥天天吃秦掌櫃做的飯，我這叫……我這叫體察民情！我可是她未來的……”
“咳咳！”蕭景行在旁邊重重咳嗽兩聲，硬生生打斷了白楚楚那句大言不慚的“小姑子”。
宋瑾兒毫不示弱地走上前，將丫鬟手裡的紫檀木盒“啪”地放在長桌上，直接無視白楚楚，揚聲喊道：“秦掌櫃！今日這食肆我包了。我帶來的玫瑰花，你隻管挑最好的做，銀子不是問題！”
“你憑什麼包場？凡事講個先來後到！”白楚楚急了，指著後廚方向，“秦掌櫃在給我烤梅乾菜酥餅！你往後排！”
“我是來送食材的，插個隊怎麼了？”宋瑾兒揚起下巴。
“我還是常客家屬呢！”
兩人隔著一張油木桌子瞪著對方。
厚重的布簾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秦夭夭端著一個極大的黑漆木托盤從後廚走了出來。
她麵上不見半分慌亂，神情溫和從容，生生壓下了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兩位姑娘都是貴客，和氣生財。”秦夭夭將托盤穩穩放在桌子正中。
托盤左邊，是一碟剛出爐的梅乾菜鮮肉酥餅，熱氣騰騰，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托盤右邊，放著一個青花瓷碗。
碗裡盛著潔白的牛乳酪，上麵澆了一層濃稠的玫瑰花醬，點綴著幾粒鬆子瓤，冷香與奶香交織。
“白姑娘，這是你要的十個酥餅，剛出爐，火候正好。”秦夭夭將左邊的碟子推向白楚楚。
接著，她轉身看向宋瑾兒，順手打開了那個紫檀木盒，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花瓣厚實的暗紅西域玫瑰。
“宋姑娘來得巧。早間我熬了一鍋牛乳，正愁沒有好花醬相配。前幾日你送的香料裡，恰好有些做果醬的甜葉菊，我便試著熬了這碗玫瑰牛乳酪。”秦夭夭將青花瓷碗推向宋瑾兒，“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秦夭夭這番應對，滴水不漏。
白楚楚看著自己麵前油汪汪的肉餅，又看了看宋瑾兒麵前那碗精致甜美的乳酪，突然覺得自己的酥餅有點不夠文雅。
宋瑾兒看著自己麵前涼絲絲的乳酪，再聞著白楚楚那邊飄來的霸道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拿起勺子和筷子。
宋瑾兒舀起一勺乳酪送入口中，牛乳的醇厚與玫瑰的清甜立刻在舌尖化開，冰涼爽滑，甜葉菊帶出一絲清爽的回甘，全無加糖的甜膩，鬆子的堅果香氣更是畫龍點睛。
“好吃！”宋瑾兒眼前一亮，一口接一口，徹底放下了貴女架子。
白楚楚咬了一大口酥餅，酥皮“哢嚓”掉在桌上，燙得她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那是，也不看是誰……嘶，燙燙燙，真香。”
吃到一半，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對方的盤子上。
“你那黑乎乎的肉餅，吃多了不膩嗎？”宋瑾兒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卻直勾勾盯著酥餅。
白楚楚咽下嘴裡的肉，哼了一聲：“你那冷冰冰的白漿糊，吃得飽嗎？”
秦夭夭在一旁看著，忍住笑，十分有眼力見地遞上兩雙乾淨筷子：“若是二位不嫌棄，不如換著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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