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吃人嘴短
夜色的陰霾隨著晨光褪去，汴京城又迎來了充滿煙火氣的清晨。
延慶巷，白府。
一輛掛著護國寺木牌的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前，常安早就候在石階下，趕緊上前掀起車簾。
一位穿著絳紫色對襟長褙子的貴婦人，手撚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車。
正是白祁的母親，白老夫人。
為了大兒子這挑剔的胃和羸弱的身子，她這兩年乾脆住到了護國寺，日日吃齋念佛，隻求菩薩顯靈，今日剛回府。
白祁聽到通報，披著大氅從書房走出來相迎。
“母親，您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讓兒子派人去接。”白祁上前，虛扶住白老夫人的手臂。
白老夫人一抬頭，原本準備好的心疼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她盯著大兒子的臉，左看右看，往日裡那張透著病氣的蒼白臉龐，今日竟然隱隱泛著幾分血色。
連那總是乾枯脫皮的嘴唇，都潤澤了不少。
“祁兒，你的氣色……”白老夫人不敢相信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護國寺的菩薩真顯靈了？你最近沒咳血？”
常安在一旁沒忍住，咧嘴笑了：“老夫人，是太平坊的活神仙顯靈呢。大人現在一天三頓，頓頓不落，昨晚還喝了一大碗山藥粥呢！”
正說著，小廝提著食盒走進院子。
這是常安一早去四時食肆打包來的早膳，一份剛出爐的桂花米糕，一碗鮮滾的雞絲雞樅菌湯麵。
白祁坐下，慢條斯理地挑起麵條，麵條筋道，菌湯鮮美。
他一口接一口，居然將一碗麵吃了個底朝天，連湯都喝了半碗。
白老夫人連佛珠都忘了撥，眼眶微紅：“好，好。常安，這太平坊的活神仙，是哪位名醫？改日備厚禮，我要親自登門道謝。”
常安撓撓頭，乾咳一聲：“呃，老夫人，她是開食肆的小娘子，並非行醫的大夫。”
“小娘子？”白老夫人一愣。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家兒子眼底閃過的一抹柔和，心頭的八卦之火瞬間燃起。
鐵樹開花了？
此時，一道嬌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常安你又在瞎吹什麼！大哥那脾氣，太醫院的院判都束手無策。一個小食肆的廚娘能有什麼本事？怕不是加了什麼不乾淨的香料哄人吧！”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鵝黃色束腰羅裙的少女走進來，正是白祁的胞妹，白楚楚。
白楚楚平日裡最崇拜自家大哥，覺得全天下的女子都配不上他，更別提一個市井廚娘了。
緊接著，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搖著折扇笑得風流倜儻的青年。
“楚楚妹妹這話可就錯了。”蕭景行收起折扇，在手心敲了敲，“那四時食肆的秦小娘子，手藝可是汴京一絕。吃過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白楚楚一看到蕭景行，剛才的嬌橫瞬間收斂，臉頰飛上一抹紅暈。
她暗戀蕭景行這事，全京城除了蕭景行自己，連大理寺的看門狗都知道。
“蕭哥哥，你也被那小廚娘灌了迷魂湯啦？”白楚楚咬了咬唇，心裡直泛酸。
蕭景行輕笑一聲，拉開椅子坐下：“你還別不信。這幾天太忙，我要不是脫不開身，早天天去太平坊蹲著了。”
白楚楚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和蕭景行單獨相處。
“我不信！”白楚楚揚起下巴，“那什麼四時食肆，肯定名不副實！蕭哥哥，你既然說得這麼神，那你帶我去嘗嘗！要是真好吃，本姑娘賞她一百兩銀子；要是難吃，我非砸了她的招牌不可！”
蕭景行挑眉，看向白祁。
白祁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冷冷瞥了自家妹妹一眼：“別去胡鬨。她很忙。”
一聽親哥居然護著那個小廚娘，白楚楚更氣了。
她上去一把拽住蕭景行的袖子：“蕭哥哥，我們走！我倒要看看，什麼神仙手藝，能把你們迷成這樣！”
蕭景行被她拽得踉蹌起身，無奈地笑笑：“行行行，我帶你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人家的地盤，你可收斂點你的大小姐脾氣。”
半個時辰後，太平坊。
今日天色微陰，春寒料峭。
秦夭夭在後廚忙碌，準備了一道暖胃解饞的新點心，梅乾菜鮮肉酥餅，外加一道滋潤的冰糖燉雪梨。
案板上，發好的麵團被她揉得光滑細膩。
揪劑子，擀麵皮，包入滿滿一勺調好味的梅乾菜和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丁。
放入平底鐵鍋中，小火慢烙。
不多時，豬油在高溫下滲出，滋啦作響，將麵皮煎得金黃酥脆。
梅乾菜特有的鹹香混合著豬肉的油脂香，霸道地鑽出後廚，飄向大街。
趙大在前麵咽著口水擦桌子：“掌櫃的，這餅太香了。我口水都要下來了。”
蕭景行和白楚楚剛走到太平坊街口，就被這股香味勾住了腳步。
蕭景行嗅了嗅：“絕了。這味道，肯定是秦小娘子又出新花樣了。”
白楚楚嘴硬地哼了一聲：“不就是些市井粗食，加點豬油，誰做不香？”
兩人走進四時食肆，過了早膳的高峰期，店裡人不多。
秦夭夭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梅乾菜酥餅走出來，正對上蕭景行笑眯眯的臉。
“秦掌櫃，我又來討口飯吃了。”蕭景行熟絡地打招呼。
秦夭夭淺笑點頭。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白楚楚身上。
小姑娘穿著名貴的蜀錦，雖然極力繃著臉裝出不屑，但目光卻控製不住地往她手裡的盤子上瞟。
“蕭大人稀客。這位姑娘是？”
“我是他……”白楚楚剛想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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