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座上賓
馬蹄聲碎。
兩匹大理寺的快馬撕裂夜幕，直接踏碎了沈國公府門前的積水。
中門大開，沈嶼安連滾帶爬地在前麵引路，一路狂奔至落梅院。
屋內哭聲壓抑，沉重的檀木拔步床前，掌管京畿三大營的鐵血國公沈錚，此刻雙目赤紅，緊握著妻子垂下的手。
府醫站在一旁，正顫抖著手準備扯過白布蓋上。
秦夭夭一腳跨過門檻，越過眾人，手指徑直搭上崔氏的頸側。
入手冰涼，沒有跳動。
但她沒有收手，指腹重重下壓三分，感受到了頸動脈深處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
“沒死。”秦夭夭收回手，語速極快，“去廚房拿最烈的燒酒，一斤老薑，半兩白胡椒，猛火熬成半碗湯，快！”
府醫大驚失色，慌忙阻攔：“胡鬨！夫人脈息已絕，怎能用此等大辛大熱的虎狼之藥？這會直接送了夫人的命！”
“錚！”一截寒光晃過室內。
白祁的長劍半出鞘，劍尖直接抵在府醫的咽喉上。
“按她說的辦。”白祁聲音沒有起伏，“耽誤一息，我先殺你。”
屋內丫鬟婆子嚇得腿軟，沈嶼安如夢初醒，推開擋路的下人，親自衝向廚房。
等待間隙，秦夭夭抽出隨身的針包。
她沒有絲毫廢話，拔出銀針，精準紮入崔氏十指指尖。
手法極度利落，手腕翻轉間，十個針眼便已紮成。
幾滴紫黑色的膿血順著指甲縫緩慢滲出，散發著刺鼻的腥氣。
這是枯骨散遭遇極寒雪水後，被激發出來的致命毒血。
不到半炷香，沈嶼安端著一碗滾燙的薑椒酒液衝進來，辛辣刺鼻的味道頃刻充斥內室。
秦夭夭接過粗瓷碗，左手用力捏開崔氏緊閉的牙關，右手端碗，毫不猶豫地將滾燙的藥汁強行灌入喉管。
“咳——”
就在整碗藥汁見底的刹那，崔氏原本毫無生氣的胸膛猛地一震。
她上身直挺挺地彈起，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乾嘔，隨後“哇”地吐出一大口散發著惡臭的黑血。
這口黑血吐出，崔氏原本青灰的臉色竟浮現出一絲活人的生氣，胸膛開始有了明顯的起伏。
“夫人！”沈錚撲上前，這個鐵血漢子此刻淚流滿麵。
秦夭夭退後兩步，將空碗擱在紫檀桌上，隨手扯過一塊乾帕子擦了擦手。
“以極熱破極寒，命保住了。”秦夭夭看向沈錚，語調平靜，“國公爺，這毒是雪水泡茶引發的。今夜奉那杯鐵觀音的人，絕不能留。”
沈錚猛地回頭，悲痛陡然轉為暴烈的殺機：“管家！把奉茶的李嬤嬤給我綁來！”
不到半盞茶功夫，管家連滾帶爬地跑進院子，臉色煞白：“國公爺，李嬤嬤……李嬤嬤死在後罩房了！吞了生金，屍體都硬了！”
白祁冷嗤一聲：“好快的斬斷動作。”
他側頭給了常安一個示意，常安領命，飛身掠向後罩房。
片刻後，常安提著一個用粗布包裹的物件快步走入內室。
“主子，屍體被翻過了，屋子裡乾乾淨淨。”常安呈上一個陳舊的荷包，“這是掉在床腳磚縫裡的，應該是凶手倉促間落下的。”
秦夭夭上前一步，那荷包很尋常，但布料邊緣有一處不起眼的油汙。
她湊近聞了聞，語氣極其肯定：“鬆香，黃蠟，動物油脂。和今夜去太平坊殺我的那些人，刀上抹的軍中秘油一模一樣。”
沈錚臉色鐵青，一個國公府的內宅老嬤嬤，身上怎麼會沾染軍中保養兵器的秘油？
白祁接過荷包，修長的手指發力，直接將縫線硬生生撕開。
幾粒碎銀子滾落，夾雜著一張極薄的泛黃麻紙。
紙上沒有字，隻用朱砂畫著半朵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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