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花的再次探望
戰爭結束了，但生活還得繼續。...
糞車的輪子修好了，老馬從鎮上帶回來一個新輪轂，鐵芯的，比原來的木頭輪子結實多了。他把糞車重新組裝好，拍了拍車轅，滿意地點了點頭。
“明天繼續拉糞。”
我站在老槐樹下，麵無表情。
這一個多星期下來，我已經從一頭有理想的驢，變成了一頭接受現實的驢。拉糞就拉糞吧，反正臭的是別人，累的是我。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放下。
阿花。
自從上次她來院子裡看我之後，我們就再沒見過麵。老孫頭大概是把她的繩子拴得更緊了，她溜不出來了。而我每天拉糞路過她家門口的時候，隻能隔著矮牆看她一眼。
有時候她在棗樹下站著，有時候她在棚子裡趴著。她看到我的時候，耳朵會豎起來，打一個響鼻。我也會回一個。僅此而已。
今天拉糞回來的時候，我特意放慢了腳步。
老孫家門口的棗樹下，阿花不在。
棚子裡也沒有。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是被賣了吧？
老孫頭之前就說過要把她賣到外地，老馬賠了錢之後消停了一陣，但誰知道最近有沒有新動靜？我站在老孫家門口，伸長脖子往裡看。
“看啥看？”老孫頭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你家糞車別停我家門口！”
我打了個響鼻，繼續往前走。但心裡那塊石頭，懸起來了。
回到磨坊，我連晚飯都沒心思吃。老馬給我倒的麩皮糊糊，我聞了聞就推開了。
老馬看了我一眼：“病了？”
我沒理他。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我被拴在老槐樹下，看著隔壁老孫家的方向。那邊的燈滅了，狗叫了兩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就在我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極輕極輕的蹄聲。
很輕，很碎，像踮著腳走路的聲音。
然後，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矮牆的豁口處。
阿花。
她來了。
月光下，她從矮牆豁口跨過來，一步一步走進院子。她身上乾乾淨淨的，剛洗過的樣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裡亮晶晶的。
我站起來了。
我這一站就發現，她一直在看我。
大黃在狗窩裡抬起頭，看了阿花一眼，又看了看我，然後把頭埋回去了。自從戰後重建以來，它對我和阿花的事已經不怎麼摻和了。
阿花走到老槐樹下，站在我麵前。
我們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半米。
夜風吹過來，她身上那股乾草和陽光的味道飄進我的鼻子。不是糞車的味道，不是麩皮糊糊的味道，是乾乾淨淨的、屬於一頭正常母驢的味道。
她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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