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拉糞路上的哲學思考
人一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驢也是。...
拉糞拉了半個月，我已經熟練到可以一邊拉車一邊走神了。糞車的輪子吱吱呀呀，糞水的波浪晃晃悠悠，我的腦子天馬行空。
今天拉的是一車豬糞。老馬說豬糞肥力足，適合澆玉米。我拉著糞車走在田埂上，身後跟著一群嗡嗡叫的蒼蠅，頭頂是能把驢皮曬脫一層的大太陽。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我開始思考人生。
不對，是驢生。
我，肖途，上輩子是精東快遞的五星好評騎手，這輩子是一頭拉糞的驢。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聯係？
有。
太有了。
上輩子我送快遞，每天騎著小三輪在城裡跑，把東西從A點送到B點。這輩子我拉糞車，每天拉著糞車在村裡跑，把糞從豬圈送到田裡。
本質上都是物流。
隻是貨物從快遞包裹變成了屎。
客戶從人類變成了莊稼。
好評從五星變成了“這驢拉得還挺穩”。
這麼一想，我忽然覺得很荒謬。老天爺讓我重生變成驢，是不是就是為了讓我換個角度繼續搞物流？難道我上輩子送快遞送得太好，老天爺舍不得浪費我的天賦？
那為什麼不讓我重生變成順豐的飛機？至少還能飛。
我拉糞車走了一裡地，前頭是那段窄得要命的田埂。今天田埂上沒有鵝卵石——大黃這一周都趴窩裡不搞我了。偶爾它送過來的東西從骨頭換成了一朵不知道哪撿的野花。這狗東西現在對付我的方式已經從明槍變成了暗送禮。
我穩穩當當地過了田埂。
過了田埂是一片花生地，老馬說這片地用不著澆糞。我把車子停在路邊歇了歇，順便回顧一下這輩子的社交關係。
我的社交圈，現在由以下幾種生物組成：
老馬：我的老板兼獄警，掌控著我的勞動時間和食物配給，偶爾給我一根胡蘿卜作為精神撫慰。
馬小跳：我的救命恩人兼小天使，偶爾投喂雞蛋糕，是我在這家裡唯一的情感寄托。
馬嬸：老背景板，性格沉默，但每次喂豬都會順帶多給我一把麩皮。不用說謝謝，我們之間有默契。
大黃：我的宿敵兼戰俘兼重建對象，目前處於停戰狀態。它每天在窩裡趴著，我在槐樹下趴著，我倆像兩個退伍老兵。
阿花：我的……我不知道怎麼說。女朋友？未婚妻？鄰居家的女兒？不管怎麼說，她是我每天早上拉糞的唯一動力。
野驢群：我曾經短暫加入又被排擠出去的群體。它們現在大概還在山上自由自在地吃草，不知道我已經變成了糞車界的老司機。
這麼一盤算，我發現自己的社交圈雖然小，但層次挺豐富的。有老板，有朋友，有敵人，有戀人，有舊同事。
比上輩子還豐富。上輩子我的社交圈隻有客戶和站長，客戶從來不跟我聊天，站長隻會催我。
相比之下，這輩子的社交質量反而提高了？
不，不對。
我在美化苦難。
拉糞就是拉糞，臭就是臭，累就是累。不要因為自己能忍受苦難，就覺得自己在經曆什麼了不起的修行。
這是我這輩子悟出的第一個道理。
第二個道理是：胡蘿卜雖然好吃，但不能為了胡蘿卜活著。
老馬用胡蘿卜釣了我半個月，我現在看到胡蘿卜已經能控製住自己了。不是因為我意誌力變強了，是因為我吃夠了。當一件事物從稀缺變成可預期，它的誘惑力就下降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至今對阿花保持心動。
因為她不可預期。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出現在窗口，不知道她會不會翻牆來看我，不知道她那個響鼻的尾音今天是上揚還是下沉。
正是這種不可預期，讓她變成了一根永遠釣著我但永遠吃不到的胡蘿卜。
而我，願意為了她繼續跑。
第三個道理是關於大黃的。
我和大黃打了半個月的仗，從糞坑到鵝卵石到雞蛋糕到排骨，互有勝負，最後在一根牛骨頭麵前停戰了。
我後來反複想，我們之間到底是誰贏了？
答案是：都輸了。
它丟了排骨，我丟了雞蛋糕。它失去了對狗生的部分信心，我失去了一塊本來就不屬於我的豬肉。
戰爭沒有贏家。尤其是在兩個底層動物之間。
我們為什麼打起來？因為我們都以為對方過得比自己好。我以為大黃不用拉糞，每天在村裡自由奔跑，是狗生贏家。大黃大概以為我不用看家，每天有老馬管飯，還有母驢來看我，是驢生贏家。
但實際上呢？
我被糞車拴著，它被鎖鏈拴著。
我被老馬使喚，它也被老馬使喚。
我吃黃豆，它也吃黃豆——隻是它大部分時候隻能看我吃。
我們根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隻不過是不同的物種罷了。
這個道理，我花了兩周才想明白。
我們屯裡所有的底層生物都是同事。拉磨的驢和看門的狗，身價是一樣的。
糞車繼續往前走，過了花生地是一片小山坡。坡上有一片野草地，幾棵歪脖子樹，樹蔭下臥著村裡的幾頭老黃牛。
老黃牛們看到我拉著糞車過來，集體抬起頭，用那種“你又來了”的眼神看著我。
其中一頭老的，嘴角還掛著口水，懶洋洋地“哞”了一聲。
我沒回應。
這頭牛我見過。我上輩子送快遞的時候，在農村那片的路上遇到過牛。當時我在三輪車上等牛過馬路，心裡想的是：“這傻牛快點走，我還有十單沒送。”這輩子，我拉著糞車從它們身邊過，它們臥在樹下看著我。
角色互換了。
想想都覺得黑色幽默。
這半個月，我在這條路上想了很多。不是我想這麼多，是糞車太慢了半裡地能走半天。腦子閒著難受，隻能找點什麼來琢磨。
最後一段路我把空糞車拉回家。太陽西斜，炊煙嫋嫋，村子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裡。
老馬在院子裡收工具。看到我回來，他過來卸車。他把糞車推到棚子下，用一塊破布蓋好。然後走到我跟前看了我一眼，說你今天拉得不錯。然後走了。
不錯。
這是我重生以來得到的第一次表揚。
雖然對象是拉糞。
但無論如何，我在糞車這個崗位上站住了。
爆笑驢開始！絕地反擊：驢蹄無敵13
我決定跟大黃和好。...
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發現了一個更恐怖的敵人。
那天我拉糞回來，照例把空糞車停在老槐樹下，等著老馬來卸車。老馬走過來，繞著我轉了一圈，又繞了一圈，然後蹲下來，盯著我的肚子看。
那個眼神，跟我上輩子體檢時醫生發現我脂肪肝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這驢，”老馬把煙袋從嘴裡拔出來，“胖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確實，原本緊實的驢腹現在有了弧度，四條腿雖然還是那麼細，但肚子那塊明顯鼓了一圈。
拉糞半個月，我居然胖了。
這什麼體質？上輩子我每天跑幾十單快遞都沒瘦，這輩子天天負重越野拉糞車，居然還能長膘？我尋思我也沒多吃啊——等等。
我想起來了。
是馬小跳的雞蛋糕。是馬嬸多給的那把麩皮。是花臉狗它們賄賂我的野果子。是阿花翻牆時偶爾叼給我的半根玉米。
這些零零碎碎加起來，熱量嚴重超標。而我每天拉糞雖然累，但糞車的運動量其實就那麼回事——心率上不去，燃脂區間達不到，再加上我總在琢磨怎麼對付大黃，精神消耗大但體能消耗其實有限。
結論是：我，一頭拉糞的驢，胖了。
老馬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背：“明兒開始，糞車多裝兩桶。”
我差點當場給他跪下。
第二天的糞車，從大半車變成了接近滿車。老馬往車廂裡又加了兩桶豬糞，糞水在車廂裡晃晃悠悠的，離邊緣隻差不到一巴掌。我回頭看了看那快要溢出來的水平麵，倒吸一口涼氣。這要是再翻一次車，淹的不止三畝地，能把整片南窪地都澆成有機農場。
“走。”老馬舉起了胡蘿卜——不對，他現在連胡蘿卜都不用了，就是空手在我眼前晃一下。我的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看到他的手勢就自動往前走了。這叫啥？這叫職業素養。拉糞拉出了肌肉記憶，我都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哭。
滿車糞水比半車重了不止一個量級。
糞車的輪子碾在泥路上，車轍深了能埋進去半個蹄子。我每一步都得把蹄子從泥裡拔出來再踩下去，四條腿輪流拔蘿卜似的往前走。走了不到半裡地，我已經喘得像跑了八百米。
更要命的是，路過村口的時候，情報站的大媽們開始給我配音了。
“噗嗤——噗嗤——”一個大媽用嘴模仿我喘氣的聲音。
另外幾個大媽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糞車老師傅的名聲是一車一車拉出來的，我不能被大媽的笑聲破了功。
然而，當我走到那片最窄的田埂時，我停下了。
田埂前麵，站著一條狗。
不是大黃。是一條我從沒見過的黃白雜毛狗，體型比大黃大一圈，耳朵豎著，眼神凶悍，嘴角還掛著一絲不知道什麼動物的毛。它的脖子上沒有項圈，說明不是村裡人養的。
野狗。
或者說，流浪狗。
這條野狗站在田埂正中間，四條腿岔開，尾巴直直地豎著，一副此路是我開的架勢。它看到我拉著糞車過來，不但沒讓，反而齜了齜牙。
那一口黃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上輩子送快遞的時候，我最怕的就是小區裡的散養狗。那些狗見快遞員就追，我三輪車後麵被狗追掉過兩回拖鞋。這輩子變成了驢，按理說體型大了不少，普通狗不會主動招惹我。但這隻狗明顯不普通，它敢站在路中間堵我，就說明它有這份底氣。
老馬在前麵已經走遠了，大概覺得我跟往常一樣會自己跟上來。他嘴裡叼著煙袋，哼著不知道什麼戲，拐過一個彎就不見了。
現場隻剩下我，一輛滿裝糞車，和一條看起來不太友好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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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不顧經已我但，地一了灑水糞，簸顛下上後身在車糞。埂田窄條整了過衝速加——力發後先是，對不——力發時同腿條四，會機緊抓我
。兒意玩啥是底到下一那才剛白明想沒還在現到計估，看來臉狗的歪半那它從。麵地下一了刨地識意下爪前隻一，著歪還嘴，我著看處遠在站狗野，看一頭回埂田了過
。聲咽嗚的約約隱隱有還向方個那。子爪舔地原在。了下趴它
。來上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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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狂臟心的我
。高位地驢比狗以所，用有驢比狗，磨拉驢，門看狗——實事的認公是這。麵後狗在排直一置位的裡鏈物食在我，驢車糞的子輩這是還途肖員遞快的子輩上是管不，我追狗是都來從。狗過打沒我
。了退震我被，狗野的車糞咬想條一，才剛但
。個這祝慶我跟能可不它定決場立，狗是它？黃大跟。的信會不他？馬老跟？說誰跟去我——炫麼怎該道知不都耀炫人個找想我。了影沒走經已麵前在馬老
。叫驢的亮嘹其極聲一了出發，天著對，子脖起抬我。住不憋是還我是但
”！！————啊——呃“
。機司車糞的仗勝完打剛個一惹算打不概大，了停就聲兩了叫們它但——狗條幾外另的家誰道知不了動驚還，跳一了嚇們媽大的站報情口村把，隻幾好來起炸雀麻的裡田把門嗓一這。級量個一是不全完裡朵耳的驢頭一在和裡朵耳的人個一在音聲這
。爽
！勁帶遞快送我比。者強當要也糞拉
。眼一我了看又它兒會了過。我理搭沒，眼一我了看黃大。風帶都路走，候時的坊磨到回我，上晚天當
。寸半了推邊這我往子爪拿——的間中線界分盤地倆我在放本原——花野朵那的叼我給天白把它後然
。了懂但，問沒。味水口的狗野股那上身我了到聞約大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