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年後
三年時光，在皇城的紅牆黃瓦間，不過是一場又一場花開花落。
但對某些人來說，三年，足夠讓螻蟻長出獠牙，讓困獸磨利爪尖。
清晨的冷宮，霧氣還未散儘。
破舊的殿宇依舊破舊，簷角的雜草依舊瘋長，推門而入，卻已是另一番天地。
原本結滿蛛網的角落，如今整齊碼著一摞書——兵書、策論、輿圖，書頁泛黃卷邊，顯然被翻閱過無數遍。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筆墨紙硯擺在石桌一側，硯台裡殘墨未乾。
石桌正中央，鋪著一張手繪的皇城輿圖。
圖上，各宮位置標注得密密麻麻，朱砂圈出的紅點遍布其間——乾清宮、禦書房、鳳儀宮……而鳳儀宮西側的殿宇，被一道極輕的墨痕圈著，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桌角，用木炭畫著一幅簡易的勢力分布圖。不同派係用不同的細線勾連，內閣重臣的名字旁標注著派係，就連禦前太監總管與哪位娘娘走得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隻修長的手落在輿圖上，指尖在乾清宮的位置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晏期久坐在石桌前，晨光透過破窗落在他身上，將少年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冷。
如今已經長成十六歲的年紀，褪去了孩童最後的圓鈍。身量抽高，肩膀漸寬，眉眼間的稚氣被鋒利的線條取代。常年劈柴的手臂覆上一層薄肌，揮動斧頭時衣衫下隱約可見流暢的輪廓。
唯有那雙眼睛，比三年前更深、更沉，像一潭不見底的古井。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袖口磨出了毛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三年前那個渾身是刺，見人就齜牙的狼崽子，如今把尖刺收進了骨子裡，麵上隻剩沉默和冷淡。
窗外傳來細微的動靜。
晏期久眉眼微動，那抹冷冽肉眼可見地化開幾分。他抬手，從石桌邊端起一隻粗陶碗——碗裡溫著牛乳，溫度剛好不燙手。
他沒有回頭，隻是將碗往桌邊推了推。
“喵。”
一道三花身影從破窗躍入，輕巧落在石桌上。
三年過去，米玥兒不再是當初那個巴掌大的小奶貓。她長成一隻圓潤漂亮的三花，皮毛油光水滑，蓬鬆的尾巴像一把小掃帚，琥珀色的眼睛愈發明亮透徹，隱隱透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她蹲在輿圖上，正好壓住了乾清宮的位置。
晏期久沒惱，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又去哪瘋了？”
語氣淡淡的，手上動作卻輕得很，從懷裡掏出帕子輕輕給她擦腳。
米玥兒仰著腦袋，任由晏期久動作。她覺得晏期久真是不白養，現在可“孝順”她了！於是尾巴尖愉悅地翹起，低頭去舔碗裡的牛乳。
陽光透過破窗落在一人一貓身上，靜謐又安寧。
她舔了小半碗就不再喝了，躺在桌子上四仰八叉地打滾，這日子過的真不錯。
晏期久低頭看她，唇角微微鬆動——那是一個極淺的弧度，卻比三年前那個渾身戒備的孩子，柔軟了太多。
他端起她舔過的陶碗，就著她喝過的位置，將剩下的牛乳一飲而儘。
米玥兒的眼皮都懶得抬，他們從小就分吃一塊糕點，早就習慣了晏期久“撿”她吃剩的。何況產奶的牛，還是她偷偷趕回來的，每次想起她那日趕牛回來，晏期久那有些皸裂的表情，她就覺得好笑。
晏期久放下碗，伸手又揉了揉她的頭。
“等會兒我出去一趟。”
米玥兒站起身子，抖了抖毛，算是知曉了。
她跳下石桌，走到角落那個熟悉的草編小筐前——那是三年前晏期久給她編的第一個窩，早就睡不下了，卻一直被好好收在角落，墊著乾淨的舊棉絮。
她蹲在筐邊，用爪子扒拉了兩下，從筐底叼出一塊青銅的牌子。
牌子看著普通，隻是上麵雕了個“雲”字，卻是晏期久與外界聯係的重要憑證。
她叼著銅牌，放在晏期久手邊。
“喵！（多換點好吃的！）”。
晏期久看明白米玥兒的意思，失笑地承諾，“回來給你帶燒雞。”
……
午後，陽光正好。
米玥兒從冷宮溜達出來，穿過幾道宮牆，輕車熟路地躍進百獸坊的圍牆。
三年時間，這裡早就是她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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