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芙蓉姑娘
“我們公主也是你們能直喊名諱的？”芙蓉身後的隨侍直接推開上前接待的小太監。百獸坊管事的張公公聽到聲響趕緊從院子裡往外走，這北越的公主前幾日明明說不喜他們大晏那生疏的稱呼，怎的這會又變了。
“行了。”赫瀾芙蓉擺擺手，讓那隨侍退下。她揚著下巴，身著一身北越宮廷風格的墨藍色騎裝，頭發被高高束成馬尾，眉眼間是北越女子獨有的颯爽。
她踏入院門，張公公立即迎了上來，臉上還堆著諂媚的笑。
“不知公主今個怎麼有空……”
“你們這可有三花色的貓兒？”
“確實有幾隻，隻是都是用來捕鼠的，怕是性子烈。公主若是喜歡貓，奴才讓人抱來幾隻純色的……”
“不用，就去看看那幾隻三花貓。”
芙蓉的下巴依舊揚著，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幾日她心中翻湧的情緒。
她重生了，前幾日還在驚鴻殿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再次睜眼竟是又回到了十二年前，這是她第一次來大晏的時候。
上一次她來大晏，並沒有看上晏瑾舟，覺得不如他們北越勇士勇猛，便任性的沒同意聯姻，直接回了北越。這一世，她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
想著，她的嘴角就勾起一個弧度。
“我們北越信奉月亮神，如果能有一隻頭上有月亮紋路的三花貓就更好了。”
“那咱們自是給公主留意著。”張公公弓著腰在前頭引路。
米玥兒聽到芙蓉兩個字時，耳朵倏地豎了起來。
那兩個字像一根冰針，精準紮進她胸腔那個空蕩蕩的位置——那裡曾經跳動過一顆心，後來被人親手挖走了。
玥華殿的血腥場麵在腦海裡閃回。晏瑾舟溫柔到刺骨的聲音，禦醫手中染血的刀刃，還有最後那一刻，交扣的雙手裡漸漸流失的溫度。
可她隻是甩了甩尾巴，把這些畫麵甩開。
太久遠的事了。重生後三年，每日要做太多事情，覓食養家、修煉打架……那些玥華裡的記憶，好像真的被衝淡了。
直到此刻，這個名字重新砸進耳朵裡。
沒有理會金錢豹委屈的低吼，米玥兒轉身躍下圍牆。四爪落地時，腳步輕盈無聲，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看看芙蓉。
隻是胸腔裡那個空落落的地方，突然有點發癢。
躍進貓兒房的內院時，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女人。
墨藍色騎裝，高高束起的馬尾，揚著下巴的傲慢姿態。和記憶裡芙蓉的長相一樣，隻是此刻的芙蓉更加年輕、張揚。那雙眼睛裡透著著審視和誌在必得的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樣。
米玥兒蹲在青石板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芙蓉，忽然覺得爪子也有點癢。
芙蓉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額頭上那一撮月牙形的白色絨毛——
她的腦海裡猛地閃過前世的畫麵：驚鴻殿的床上，她形銷骨立地躺著，每日看著那隻沒了生氣的三花貓被抱進來。晏瑾舟抱著它，一抱就是一整天，眼神溫柔得讓她作嘔。那貓已經死了，他卻不肯放手，日日抱著那具僵硬的屍體，對著它說話，仿佛它還活著。
她被迫看了那隻死貓太多次——看它皮毛上三花色塊的分布，看它尾巴尖那一小撮深色的絨毛，看它額頭上那一抹刺眼的月牙白。
久到閉上眼睛都能描出它的輪廓。
後來晏瑾舟終於不抱貓了，他開始掐她的脖子，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眸子染上猩紅：“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要她的心，玥兒怎麼會死？”
此後，驚鴻殿成了她的地獄。晏瑾舟吊著她的命，日日折磨，不讓她死。
而現在——
眼前這隻貓，額頭上那撮月牙白，和那隻死貓一模一樣。
花色、體型、那刺眼的月牙……全都對得上。
隻是比前世那隻更圓潤，毛色更亮，顯然被養得很好。
可那又怎樣？這一世她要先一步殺了米玥兒，讓這世間再無玥貴妃，而她會完成和大晏的聯姻，成為晏瑾舟的皇後。
“是你……”芙蓉聲音壓的低，眼神中透著一股的恨意，“米玥兒！”
米玥兒的耳朵動了動。
認出我了？
她嘲諷地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和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三年了，百獸坊用這種眼神看她的，現在不是諂媚的獻食物，就是躲得她遠遠的。
“姑娘小心！”張公公連忙阻止，“這貓是外麵野的，若傷了您——”
“傷就傷了。”赫瀾芙蓉滿不在乎，“我就喜歡性子野的，我那的雪狼正好缺個伴。”
她動作利落地走上前去，伸手就去抓米玥兒。
米玥兒沒動。
她蹲在原地，甚至懶得擺出防禦姿勢，隻是歪著頭看那隻越來越近的手——就像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獵物，自己往陷阱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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