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離開墓室時，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出現，一道無形的屏障忽然橫在餘淰麵前。
餘淰剛邁出一步，魂體便劇烈撕扯，瞬間被強行拉回傅璟聿身邊。
傅璟聿下意識伸出手，又在即將穿過餘淰時停下。
“之前不是還能自由進出？”
餘淰平靜道：“執念漸消，魂魄自然會散。”
傅璟聿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別的辦法？”
餘淰看向他。
他很快收回手，補了一句：“畢竟你的墓葬研究還沒結束，很多事情需要向你求證。”
餘淰點了點頭：“若來得及，我會一一告訴你。”
傅璟聿抿緊唇角。
餘淰抬頭望著千年後的雨：“應該不會太久了。”
他沉默許久，才道：“你不害怕？”
“亡魂消散，本就是應有的歸宿。你不必擔心。”
他立刻否認：“我沒擔心。”
那句話說得太快，餘淰看了他片刻，淡淡應道：“那便好。”
餘淰轉身走入雨幕。
傅璟聿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跟上來。
他們之間的牽引仍在。
可餘淰知道，有些聯係已經斷了。
殘缺帛書修複完成後，餘淰通敵一案終於有了完整證據。
帛書不僅記載了引敵入城的計劃，還留有數名邊將的聯名印記。
傅璟聿連夜整理研究報告，聯係文物部門與史學界，推動相關成果公開。
忙到淩晨時，餘淰坐在書桌對麵：“遲來千年的清白，也是清白，多謝。”
傅璟聿停下敲擊鍵盤的手：“你不恨嗎？”
“恨過。”
“現在呢？”
“王朝已經亡了，仇人的屍骨也早已化為塵土。再恨下去，隻是折磨自己。”
他看著餘淰，遲遲沒有移開目光。
餘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魂體已經淡得近乎透明。
報告提交後，傅璟聿帶餘淰去了舊城遺址。
昔日城牆早已不複存在，原地建起了紀念碑。
許多大人帶著孩子來遊玩，有人追逐打鬨，有人舉著鮮花糖果，笑聲鋪滿整條街道。
餘淰站在人群中，一時有些恍惚。
千年前，這裡屍橫遍野，烽火連天。
餘淰曾經立在城樓上，看著敵軍黑壓壓地逼近，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城不能破。
如今，餘淰曾經守護的土地上，再也沒有戰馬與刀兵。
一個孩子從餘淰身體中跑過去，她低下頭，忍不住笑了。
“值得嗎？”傅璟聿問，“哪怕你死後大晟隻多撐了七十年？”
“值得。”餘淰看著那些孩子，“我守的從來不是皇帝，是城裡的人。”
兩人沿著舊城河走了很久。
夕陽將河麵染成金色，餘淰的魂體也在光線中越發透明。
暮色中，餘淰忽然開口：“傅璟聿，你曾問，我與他是什麼關係。”
傅璟聿腳步微頓。
出征前夜，千年前的傅璟聿來到餘淰的帳中。
他沒有帶軍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討酒，隻將那枚刻著“淰”字的玉牌放在餘淰麵前。
“等打完這一仗，山河平定，我便不做你的軍師了。”
餘淰問他要做什麼，他笑著回答：“餘淰，我娶你好不好？”
軍帳外風雪呼嘯。
餘淰收下那枚玉牌握在掌心中：“活著回來，我便告訴你答案。”
後來，他沒回來。
死前，餘淰用他殘留的青衣碎片包好玉牌，握在掌中，帶進了自己的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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