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夜，餘淰站在傅璟聿家的窗邊，看了很久的燈火。
千年前，餘淰站在城樓上看烽煙。
千年後，她終於看見了沒有戰亂的太平人間。
此生也算圓滿。
天邊泛起微光時，餘淰的身體已經淡得隻剩下一層輪廓。
傅璟聿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書許久沒有翻動。
兩人都知道餘淰要走了，卻誰也沒有先提。
直到第一縷晨光照進來，餘淰才轉過身。
“傅璟聿，我應當要走了。”
他抬眼，手指仍壓在書頁上，半晌才問：“你知道自己會去哪裡嗎？”
“不知。”
“會投胎？”
“不知。”
“還會回來嗎？”
餘淰搖了搖頭：“不知。”
“人死如燈滅。能再見你一次，已是天地寬待。”
傅璟聿看著餘淰：“你以前不是說，等我想起來？”
“如今不必了。”餘淰走到他麵前，“上元節若有空，替我去看看燈。”
“為什麼不自己去？”
“等不到了。”
餘淰想起千年前那場未能赴約的燈會，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一場燈會而已，原也不值得等上一千年。”
傅璟聿握著書的手緊了一下：“餘淰。”
“嗯？”
他叫住餘淰，卻遲遲沒有下文。
餘淰安靜地等著。
細碎光點從肩頭飄散，玄色戰甲的邊緣漸漸模糊。
餘淰知道留給兩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傅璟聿。”餘淰問，“你還有話要對我說嗎？”
他抬頭看餘淰，那雙眼睛裡似有許多餘淰看不懂的情緒。
餘淰等了很久，久到晨光爬上他的肩頭，久到她的雙手幾乎完全消失。
最終，他說：“沒有。”
餘淰看著他，忽然徹底釋然。
原來人死之後，前塵當真可以一筆勾銷。
也好，他不必再背負餘淰的等待。
“好。”餘淰輕聲應下。
晨光落在餘淰身上，染血的戰甲、玄色的披風與她的魂魄一同化作微光，一寸寸消散。
傅璟聿驟然站起身，朝餘淰伸出手。
他的掌心穿過了餘淰的身體。
餘淰已經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痛。
“珍重。”
下一刻，所有光點都消失了。
……
傅璟聿眼睜睜看著餘淰消失在晨光裡。
最後留給他的，隻有一句珍重。
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仍維持著伸手的動作。
窗外車流漸漸喧鬨起來，樓下有人交談，有孩子背著書包跑過。
這個世界沒有因為一個亡魂的消散發生任何改變。
傅璟聿緩緩收回手：“餘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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