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五。
海城建築行業高峰論壇。
會場在海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號館。
我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是衣櫃裡最體麵的一件，但領口有點鬆了。
簽到的時候，前台小姑娘看了眼我的邀請函，又看了眼我。
“林淮先生？請到B區落座。”
B區是最後麵幾排。
A區是演講嘉賓和VIP。
我坐在B區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上午的議程很密。三個主題演講，兩場圓桌對話。
第二場圓桌的主題是“超高層建築基礎設計的前沿與挑戰”。
台上坐了五個人。
一位主持人，四位嘉賓。
其中一個是瑞恒設計院的總工。
他在講遠洋中心的案例。
當然，他沒提自己的設計有問題。
他把鍋全推給了勘察報告。
“在這種地質條件的不確定性下，任何設計方案都存在風險。關鍵在於前期地勘的準確性。”
台下有人點頭。
但我知道他在說廢話。
勘察報告有偏差不假。
但他的方案本身就有問題。
他把安全係數壓得太低。如果用正常的安全係數，即便暗河偏了，現有的樁基方案也不會完全失效。
他為了省成本，把餘量砍掉了。
然後出了事就怪勘察。
主持人問了一個問題。
“業內有人提到，解決遠洋中心這類問題，可能需要‘長安’級別的結構工程師。各位怎麼看？”
台上四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瑞恒的總工笑了一下：“長安隻是個傳說，沒人見過他本人。”
另一位教授說：“長安的濱海大劇院結構方案確實是業內標杆，如果他還在做設計，這類問題對他來說不難。”
第三位嘉賓是從北京來的院士助理，他說：“長安的幾個代表作裡，有一套地基加固方法很獨特。如果有人能請到他，遠洋中心的問題或許有轉機。”
第四位是陸錦年。
他坐在最右邊，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看著三十出頭，說話很穩。
“長安是個好工程師。但好工程師不應該躲在暗處。如果他真的有能力解決遠洋中心的問題，他應該站出來。”
這句話說完，他的視線掃過台下的B區。
掃過我坐的位置。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
但我感覺到了。
茶歇的時候，我站在走廊的飲水台旁邊接了杯水。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林淮？”
我轉頭。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舊夾克，手裡端著咖啡。
麵熟。
想了一秒。
“趙工？”
趙建國。我在部隊搞工程的時候，旁邊一個施工隊的負責人。後來轉業去了一家設計院。
“真是你！好幾年不見了。”
他上下打量我。
“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他壓低了聲音，“不是在沈氏地產嗎？”
“辭了。”
“辭了？那你現在——”
“自由人。”
“好家夥。”他喝了口咖啡，“對了，你知道嗎，最近好多人在找‘長安’。都說遠洋中心的事隻有他能解。”
“哦？”
“我以前一直好奇長安到底是誰。程老那邊守得跟鐵桶似的，誰問都不說。”
他看了我一眼。
“你跟程老關係好，你知道長安是誰吧？”
“不知道。”
“少來。程誌遠帶過五個最得意的學生，你排第幾？”
“沒排過號。”
“你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走了。
我端著紙杯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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