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下午兩點，我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我媽住在康複科的三人間，靠窗的那張床。
她正靠在床頭織毛線。
四年前腦溢血做完手術之後，左手一直不太靈活。醫生說多做精細動作有好處。她就開始織毛線。
織了四年。
給我織了六條圍巾。
海城冬天最冷也就零下兩度，圍巾用不上。但她還是織。
“瘦了。”
她一見我就說這個。
“沒有。”
“站直了讓我看看。”
我站了一下。
她眼眶紅了一圈。
“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麵條，加了雞蛋。”
“光吃麵條哪行。”
她把毛線放下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紅薯。
“隔壁床的老姐姐女兒送的，你拿回去蒸了吃。”
“媽，我不缺吃的。”
“你缺。你缺得很。”
她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小淮，你在那個公司……還好吧？”
“挺好的。”
“那你怎麼大白天不上班跑醫院來了？”
我張了下嘴。
“今天調休。”
她信了。
她願意信。
我把從家裡帶來的水果放到床頭櫃上，又把她的藥整理了一下。降壓藥快吃完了，得再開一盒。
“媽，這個月的住院費我下周結。”
“不著急。”
“不拖了，下周一定結。”
她沒說話。
手又摸上了毛線。
指頭有些抖。
我在醫院待到下午四點，幫她打了兩壺熱水，把被子曬了一下。
出了醫院大門，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本地號碼。
“林淮嗎？我是錦程地產的陸錦年。”
聲音很年輕，語調很客氣，但客氣底下透著一股子精明。
“陸總。”
“冒昧打擾。我最近聽說你從沈氏離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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