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一早上八點半。
我本來不用再去沈氏了。
但離職交接手續還沒辦完，周子鳴打電話說讓我去一趟，簽幾份文件就行。
我到了公司樓下。
門口停了一排黑色商務車。
保安比平時多了兩個。
不對勁。
我進了大堂，坐電梯到十六樓。
工程一部的整層樓都彌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氛。
所有人都在打電話，或者對著電腦屏幕皺著眉頭。
周子鳴在走廊裡截住了我。
“淮哥，你今天來得不巧。出大事了。”
“怎麼了？”
“遠洋中心的主樓基礎，施工方打樁的時候發現地質數據跟設計圖對不上。原來勘察報告有漏洞，暗河的位置偏了。樁基方案要全部推翻重來。”
“誰做的原始結構設計？”
“外包給了一家叫瑞恒的設計院，用的是他們的甲級資質。但現在那個設計院的主設計師撂挑子了，說責任不在他，是勘察報告的問題。”
“那甲方呢？”
“市裡給了最後期限，九月底之前基礎必須通過驗收，否則收回土地。”
九月底。
現在六月中旬。
三個半月。
一個超高層項目的基礎推翻重做，三個半月。這不是緊，是玩命。
“所以今天開了緊急會？”
“對，在二十八樓。沈總親自主持。沈總的表哥沈明遠也在。工程口、設計口、成本口的頭頭全叫去了。”
“跟我沒關係。”
我把離職交接的文件從他手裡拿過來，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
“淮哥。”
周子鳴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那個遠洋中心的樁基方案，最初的版本其實不是瑞恒做的吧？”
我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你是說？”
“兩年前，工程一部有一份內部方案，編號R-027。當時是你還在結構組的時候做的。後來你被調去資料崗，那份方案就被歸檔了。但我前幾天整理舊文件的時候發現，R-027的方案跟瑞恒後來出的那版，結構思路幾乎一樣。”
“一樣？”
“框架一樣，參數不一樣。你那版的參數更保守，安全係數留得高。瑞恒的版本把你的安全係數砍了一大截，省了成本，但現在地質一變，就扛不住了。”
“誰把R-027交給瑞恒的？”
周子鳴沒說話。
但他的眼睛往天花板上翻了一下。
二十八樓。
副總裁辦公室。
沈明遠。
我把簽完的文件遞給他。
“這事跟我沒關係了。交接完我就走。”
“淮哥——”
“我是資料管理崗。月薪五千八。獎金三十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種事，不歸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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