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濱海壹號的大堂金燦燦的，我穿著那件灰白襯衫走進去的時候，門口的迎賓看了我兩眼。
第二眼明顯是在確認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林先生，沈總的晚宴在三樓錦鯉廳。”
大堂經理認識我。
不是因為我有什麼麵子。
是因為每次沈清晚帶我出席這種場合，我都是最後一個到、第一個被忽略的那個。
時間長了，連大堂經理都記住了——哦，那個沈總的老公，就是那個每次坐角落不說話的。
電梯到三樓，錦鯉廳的門半開著。
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我一眼看見沈清晚坐在主位。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頭發盤起來，耳朵上一對珍珠耳釘。
整個人乾淨、利落、貴氣。
她旁邊坐著韓昭。
韓昭是她的行政助理，二十七歲，海歸碩士，長得周正，永遠穿合體的三件套西裝，袖扣是蒂芙尼的。
他正低頭跟沈清晚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晚微微點了下頭。
我走進去。
“來了。”
沈清晚看了我一眼，語氣跟叫外賣取餐差不多。
“坐那邊。”
那邊。
就是長桌的末端，離她隔了六把椅子。
我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沈清晚的母親陳婉如坐在沈清晚右手邊。
她看了我一眼，把手裡的高腳杯轉了半圈。
“小林啊，今天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出來得急，沒來得及換。”
“在公司忙吧？清晚給你安排的崗位，好好乾。”
這句話她說了不下二十遍了。
每次說的時候，語氣裡那層意思都很明確：你在沈氏有口飯吃，是我女兒賞你的。
我沒接話。
夾了塊冷盤裡的腰果，嚼了兩下，沒什麼味道。
沈清晚的表哥沈明遠坐在對麵。
他是沈氏地產的副總裁，管工程線。
嚴格來說，他是我的直屬領導的直屬領導。
“淮弟。”
他叫我。
端著酒杯，笑得很周到。
“聽說你們資料組最近在整理遠洋中心的歸檔？辛苦了。”
“還行。”
“就你一個人整理？”
“嗯。”
“那可不輕鬆，四千多份圖紙呢。”
他喝了口酒。
“不過也沒辦法，這種活兒總得有人乾。你踏實，適合。”
踏實。
適合。
三年零九個月，我聽這兩個詞聽了不下一百遍。
每次聽，胃裡都翻一下。
我沒說話。
韓昭忽然插了一句：“沈總，遠洋中心二期的方案評審下周一，您看時間定在上午還是下午？”
沈清晚說：“上午十點。”
韓昭點頭：“我來安排。”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從我身上掃過。
那一掃不重，但很明確。
意思是：這種事，跟你沒關係。
晚宴的菜上了七道。
我吃了三口。
不是不餓。
是坐在這張桌子上，什麼都吃不出味道。
陳婉如跟沈清晚低聲說了句什麼。
沈清晚放下筷子。
“林淮。”
“嗯。”
“下周二有個項目簽約儀式，你不用去了。”
“我本來也沒收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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