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卡普空，你他媽害人不淺
消防通道的門虛掩著，宮島櫻率先側身擠進去，韓江緊隨其後。
樓梯間很暗。
隻有高處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照在台階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膩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腐爛了很久。
宮島櫻點了點頭，握緊刀柄，率先踏上通往五樓的台階。
剛剛一番激戰讓她信心大增，下意識地走在前麵，倒不是逞強，而是覺得既然自己拿了刀，就應該擋在前麵。
很簡單，也很樸實的念頭。
一步，兩步，三步。
宮島櫻踩得很輕，腳尖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腳跟。校服裙擺蹭過膝蓋，在寂靜的樓梯間裡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第五級台階。
第六級。
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
韓江的聲音很低，強行製止了她繼續往上走。
對此宮島櫻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僵住。她沒有回頭，而是微微側過耳朵，試圖捕捉韓江聽到的聲音。
什麼也沒有。
宮島櫻眨了眨眼，又仔細聽了幾秒，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在胸腔裡撞得發悶。還有韓江近在咫尺的呼吸，十分沉穩，和她的慌亂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比。
她想開口問“怎麼了”。
但嘴唇剛張開，又合上了。
因為宮島櫻注意到一件事：韓江按住她肩膀的手，力道比平時重，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態度。
這讓她不由自主地緩緩轉過頭，看向韓江。
消防通道的燈光昏暗，他的臉藏在陰影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用眼神和口型做出詢問：上麵有人？還是有……別的東西？
韓江沒有回答。
他隻是把手從她肩膀上移開，朝她比了一個“後退”的手勢。
宮島櫻抿了抿嘴唇。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她立刻退了兩步，貼到牆壁上。一隻手扶住腰間佩戴的太刀，隨時準備出鞘。
她相信韓江的判斷。
這一路走來，房東先生做吹的每一個決定都證明是對的。
如果他說停，那就一定有停的道理。
但宮島櫻還是好奇。
非常好奇。
上麵是什麼？
花屍？
他們一路上殺過來，花屍已經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了。
那些東西雖然難纏，但也不是不能對付。
所以如果是花屍，韓江不會這麼緊張，那就是……活人？
可是活人為什麼要這麼警惕？
如今世界末日，遇到活人難道不應該是好事才對嘛？
有人意味著可以互相照應，可以組隊。
宮島櫻想不通。
但在韓江的視角裡，答案完全不同。
1.5倍身體素質帶來的不僅是力量和速度，還有遠超常人的視力。即便在這樣昏暗的樓梯間裡，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樓梯轉角的儘頭——
有一個東西正背對著他們，在原地徘徊。
花屍。
但又不完全是花屍。
它的腦袋已經開花了，那些花瓣狀的肉質組織從裂開的顱腔裡翻出來，在黑暗中微微蠕動。可真正讓韓江停下來的是它的嘴——從下巴位置整個炸開，下半張臉像被人從中間撕成了兩半，軟塌塌地耷拉在胸口，露出裡麵一圈一圈的環狀牙齒。
密密麻麻。
一圈又一圈。
像蛭類動物的口器，每一圈都布滿了向內倒生的細齒，還在緩緩地收縮舒張，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咀嚼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韓江盯著那圈口器，瞳孔微縮。
穿越前，那些末日恐怖遊戲和美劇裡，喪屍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總有一些個體在某種條件下發生異變，進化出更恐怖的形態，更強的攻擊性。
例如《生化危機》裡的舔食者、《求生之路》裡的坦克、《最後生還者》裡的bloater，一個比一個長得獵奇。
總之，但凡遊戲裡長得比別人醜的、動得比別人快的、叫得比別人難聽的，統統可以歸類為四個字：精英怪。
但凡是個打喪屍遊戲的，誰還沒見過幾個精英怪啊？
但問題是。
那些玩意都在屏幕裡。
你拿把無限火箭筒轟它，它還得謝謝你給它個痛快。
現在這東西，就站在五樓的樓梯拐角，背對著他。
韓江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卡普空，你他媽害人不淺。
小時候玩《生化危機2》重製版，暴君追著他滿警察局跑，他心想“這要是真遇上不得當場去世”。
後來玩多了也就麻了，覺得“喪屍嘛，不就那樣”。
看來老天爺大概是聽到了他的心聲，心想：“哦，你覺得喪屍就那樣？行，給你來個沒見過的。”
謝謝啊。
真的謝謝。
韓江麵無表情地盯著那隻花屍，腦子裡飛速運轉：這東西是近戰型還是遠程型？會不會噴酸液？
速度有多快？
打頭還有沒有用？
韓江深吸一口氣。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
大不了……跑唄！
想通這一點，韓江慢慢往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那個長相古怪的精英怪，根本不敢移開，生怕一不留神，對方就突然轉過頭來，其腳後跟始終貼著台階邊緣，一寸一寸地挪動。
宮島櫻雖然不知道上麵到底有什麼，但韓江在退，她就跟著退，可謂是如履薄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昏暗的儘頭。
四樓消防通道的門就在身後了，不到五米。
韓江的餘光已經能掃到那扇鐵門的輪廓，灰色的漆麵在昏暗裡泛著冷光。他的手往後伸，指尖幾乎能碰到門把手——
韓江心裡默數著距離，還有三步。
兩步。
一步——
“叮——”
宮島櫻的腳後跟碰上了蜷縮在角落裡的一截鋼管。鋼管在台階上彈了一下，叮叮當當往下滾，撞在扶手上，又彈起來，再落下去，一連串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在死寂的樓梯間裡炸開，像有人往地上潑了一整袋硬幣。
“哢。”
“哐當！”
最後那聲悶響落下的時候，宮島櫻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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