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放棄，還是賭一把？
韓江沒有回頭。
他拽著宮島櫻的手腕，猛地衝進三樓走廊。
鐵門的門把手就在眼前，金屬的冷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
“進去！”
韓江一腳踹開三樓消防通道的鐵門，用力推著她先進去。
宮島櫻踉蹌了幾步，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喘氣，耳邊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血液奔湧的“嗡嗡”聲。
她的馬尾散了半邊，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被汗浸濕了。
而此時的韓江再鬆開宮島櫻的手腕後，一把抓住門把手的邊緣，用儘全身力氣往回拉。
鐵門很重。
鉸鏈生鏽了，每轉動一寸都發出尖銳的呻吟。
韓江咬著牙，整條手臂的肌肉繃到極限，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小臂，以至於脖子上都暴起來。
他能聽見那東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門縫在縮小。
十厘米。
五厘米。
兩厘米。
就在鐵門即將合上的瞬間——
一個奇怪的東西從門縫裡伸了進來。
是那圈環狀的口器。
它從撕裂的下巴裡翻出來，像一朵倒著開的花，一圈一圈地蠕動著，每一圈都布滿了向內倒生的細齒。
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黑洞。
它張開了。
朝宮島櫻的方向。
“你踏馬愣著乾什麼！砍啊！”
韓江怒吼道。
原本扶住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的宮島櫻立馬從神情恍惚脫離出來，她咬緊牙關，雙手握住太刀，刀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哢！”
口器被齊根斬斷。
儘管掉在地上，還在蠕動，像一條被砍掉頭的蛇，一圈一圈地收縮，從斷口處噴出一股濃稠的液體。
強酸。
那股液體順著刀鋒飛濺的方向激射出去，宮島櫻本能地側身躲避，但還是有幾滴濺到了她的襯衫袖子上。布料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縷白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卷曲、炭化。
“滋滋滋滋——”
牆壁上的白灰開始冒泡、變黑、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然後水泥也開始被腐蝕，發出刺鼻的氣味，白煙順著牆麵往上爬。
而此時鐵門也終於關上了。
韓江用肩膀頂住鐵門，從內側扣上了插銷。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接著，他又拖過來一個消防櫃頂在門後，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秒的猶豫。
門外傳來撞擊聲。
一下。
兩下。
“砰！砰！砰！”
鐵門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可不是普通的不鏽鋼皮片子，是正經的消防通道專用複合鋼板——兩麵鋼板中間夾著吸音層，肚子裡塞滿了蜂窩結構和聚氨酯泡沫，防火防爆還防噪音，主打一個“外麵炸了裡麵都聽不見”。
韓江退後兩步，靠在牆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宮島櫻的袖子。
“等會……你要把衣服換了。”
“誒？”
宮島櫻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白襯衫的袖子上多了幾個焦黑的窟窿，邊緣還在冒著細煙，窟窿洞裡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膚，被酸液燙出了幾塊淺淺的紅痕。整件襯衫被汗浸透了，薄薄的布料貼在身上，透出底下一片蜜色的肌膚和少女身體柔軟起伏的輪廓。
她沒有猶豫，直接抓住袖口把襯衫脫了下來——不對，不能脫，沒有外套，脫了就隻剩內衣了。
想到這，宮島櫻的手停在扣子上，愣了一下，又放下來，隻是把袖子卷了幾道，露出被燙紅的小臂。
“……先這樣吧。”宮島櫻小聲說，接著她回想起剛剛驚心動魄的一幕，仍然心有餘悸，不禁追問道：“房東先生，您覺得……剛剛……那是什麼？”
“不知道，你就理解為精英怪。”韓江說。
宮島櫻眨了眨眼，桃花眼裡寫滿了困惑。“精……精英怪？”
“就是比普通花屍更厲害的變異體。”
韓江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口解釋道，“你生物課沒學過嗎？病毒是會隨著時間不斷進化且變異的，之後一定會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花屍，我願意稱之為精英怪，說不定之後，還會出現那種區域性的王者，那種就是boss了。”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某個遊戲裡的怪物攻略。宮島櫻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你怎麼知道的？”她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猜的。”
“……”
宮島櫻沉默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被酸液濺到的紅痕。皮已經破了，露出一小片嫩紅的傷口，周圍泛著灼燒的紅腫。
她盯著那片傷口看了兩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好疼。”
韓江走過來，抓起宮島櫻的手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在對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檢查傷口的深度。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宮島櫻腦子都沒轉過來，就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雙桃花眼微微睜大，瞳孔輕輕顫了一下。她的視線開始飄——東瞟瞟，西瞄瞄，看看天花板，看看地麵，看看走廊儘頭的窗戶，就是不敢跟韓江對視。
宮島櫻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敲鼓。
宮島櫻不知道怎麼回事。
明明剛才逃跑的時候，韓江也抓過她的小手，那時候她卻什麼感覺都沒有，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隻不過宮島櫻不清楚，當時的她腎上腺激素狂飆，身後的死亡迫在眉睫，哪還有心思去想什麼男女有別？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安全了。
沒有花屍在追。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
一切都慢下來了。
人嘛，就是這樣。
一旦遇到了安全的環境，就會有其他心思開始東想西想了。
不然怎麼會有酒飽思淫欲這句話呢？
儘管此刻宮島櫻精疲力儘，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始遐想起來。
回憶剛才逃跑時韓江抓住她的小手，當時那隻有力的手是如何拽著宮島櫻往下衝，她的腳是怎麼離開地麵的。
想那些宮島櫻來不及感受、現在卻全部湧回來的細節。
她想說點什麼。
“我自己來就行。”或者“不用麻煩了。”或者至少說一句“謝謝。”
但嘴巴卻遲遲張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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