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是業務，家屬是家屬
肖如斯來接許清如的時候，穿了一件藍色 polo 衫，黑色西裝褲加皮鞋，儼然是一副商務人士的打扮，讓他整個人顯得老成了許多。
許清如第一次見肖如斯穿工作服以外的正裝，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肖如斯低頭看看自己的行頭，無奈地說：“是不是很老氣？”
“像四十歲油膩大叔。”許清如毫不客氣地點頭。
“沒辦法，顯得老一點反而讓人覺得更可靠。”肖如斯笑了笑，“以前有一次穿得太年輕跟客戶打高爾夫，被人誤會是客戶的情人。”
許清如噗嗤笑了起來：“女客戶啊。”
肖如斯沒說話，伸手拍了拍副駕，許清如上車，係好安全帶，他發動車子，才輕輕歎了口氣，“是啊女客戶，一個很仗義的大姐，還想把她女兒介紹給我。”
“多好啊。”許清如笑得不行。
肖如斯看她一眼，眼裡的無奈似乎更濃了些。
“一會兒你得和我顯得親密一點。”肖如斯岔開話題，“我這次突然領證，行裡的爭議比較大，也有競爭對手懷疑我是為了支邊故意的，所以可能會有人試探你，別露餡兒了。”
“哦。”許清如點點頭，她現在覺得自己有點像特務了。
吃飯的地方距離工作室不遠，是那種高端一點的魯菜館，一樓大廳，二樓到五樓全是包房。
肖如斯帶許清如到時，房間裡還沒什麼人，隻有趙尊鵬先到了，他今天是主陪。
趙尊鵬今年四十歲了，個頭不高，精瘦精瘦的，戴著一副眼鏡，偏偏生的一張娃娃臉，白白，看著還是三十歲的模樣。
包房的服務員看又有人進來，忙探頭看一眼，在肖如斯和趙尊鵬之間打量半天，試探著問肖如斯，“領導，咱們現在點菜嗎？”
肖如斯笑起來，轉頭看向趙尊鵬“領導，問你呢。”
趙尊鵬習慣了，沒好氣地揚揚手，“點什麼點，跟你們韓經理說，照著以前的標準看著上。”
服務員反應過來，朝趙尊鵬歉意地看了一眼，轉身跑了。
肖如斯笑著對許清如說道：“你現在知道穿的成熟一點有多重要了吧。”
許清如輕哼一聲：“你們體製內的惡臭我一點也不想了解。”
肖如斯略有些驚奇地看許清如一眼，大約沒想到她表現的這麼自然。
許清如朝肖如斯眨眨眼，難得的有了一點年少時的神采飛揚。
趙尊鵬哈哈笑起來，“我女兒也這麼說。”
“女兒？”許清如微微一愣。
趙尊鵬得意洋洋地從手機裡拿出女兒的照片顯擺，“我女兒已經二十一歲了。”
許清如看看趙尊鵬，臉上的驚訝已經繃不住了。
正說著，趙尊鵬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聲音立刻溫柔了不少。
“對對，錦繡廳，小心台階。”
很快，門外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實在太明顯了些。
“我夫人來了。”趙尊鵬站起來，整了一下領口，一分鐘後大門被推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看上去四十剛出頭的年紀，身姿婀娜，趙尊鵬守在門口，接過夫人的外套和包，幫她掛在衣架上，儼然是個拎包小弟。
“累了吧？囡囡呢？”趙尊鵬輕聲細語，殷勤有佳，毫無大男人的形象，許清如有點驚奇，但看肖如斯的神色，大約是見怪不怪了。
“你的女兒，我是管不了了，說放假不想在家呆，今天下午又收拾行李去機場了，也不知道去哪裡。”趙尊鵬的夫人嗔怪著，眼神卻已飄向許清如，笑著誇道：“漂亮，難怪讓小肖十幾年都念念不忘。”
許清如驚訝地看向肖如斯，這是個什麼人設？
肖如斯不看她，搶先一步說道：“比嫂子還是差一點。”
“就你會說話！”
趙尊鵬的夫人白了肖如斯一眼，而後拉著許清如在副陪的位置旁邊坐下，“待會兒啊你不用說話，就跟著我坐在這邊，他們問你的，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光笑，酒咱不喝，問就是酒精過敏，咱喝飲料！”
女人的手柔柔軟軟，無名指上有一粒明晃晃的鴿子蛋，許清如心裡多少有了底，明白這是罩著她的。
沒一會兒，陸陸續續又來了七八個人，這些人裡就有幾個很符合外界對體製內的刻板印象，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一開口含爹量可以達到 100％。
一聽許清如不喝酒，某中年油膩男就皺著眉頭發話了，“女同誌不喝酒怎麼進步啊？”
趙尊鵬的夫人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瞧周行說的，我可是也不喝酒啊。”
“哎呀趙總您可就不一樣了。”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啊。我一個喝果汁的，總得有人陪著我吧？”趙尊鵬的夫人也姓趙，叫趙姮，是某大型國企的財務總，趙尊鵬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上，多多少少是托了夫人的福。
因為這個企業和濱海銀行的業務往來密切，趙姮和濱海銀行機構部十分熟悉，今天在座的，可以不給肖如斯麵子，卻不能不給趙姮麵子。
今天這一場，肖如斯是提前和趙尊鵬打了招呼，特意叫趙姮過來的。
然而他自己可沒那麼好脫身了。
“領導都端杯了，肖行也不能光坐著吧？”
“這杯你要是不喝，可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大哥了！”
“感情深，咱們就得一口悶啊，怎麼？別人的你喝，我的你就不喝了？”
許清如一直以來對接的都是品牌方和各種合作方，工作人員年輕化且有不少二次元，加上現如今的私企不興這樣的風氣，從未見過這樣的場合，今天她多少也算見世麵了。
2025 年了，還有這樣的人。
酒過三巡，肖如斯就被起哄，叫起來“打圈”。
所謂打圈，就是一個人把在場所有人挨個敬一杯。
肖如斯推辭了兩句，卻顯然是早有心理準備，他一手拿著紅酒瓶，一手拿著酒杯，從主客開始，一一敬下來。
在場他最年輕，又借著新婚的名頭，敬得每一個人，肖如斯都得說幾句漂亮話，既要有分寸，還得把馬屁拍到人心坎裡，且不提酒精上頭，還得保持理智。
他接連喝了七八杯，臉色微紅，眼神卻自始至終是清明的，許清如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心裡說不出的酸澀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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