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 月之女神的慈悲
現在篇・
第二章
其 月之女神的慈悲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菲諾拉來訪的隔天下午,利亞姆聽見狼的長嚎聲,於是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那是狼發現什麼時,通知遠方同伴的聲音。不知從何時開始,利亞姆已經聽慣了這種聲音。而這裡所說的「同伴」,指的就是他。
他抵達狼嚎聲傳來的地點,看見一隻銀狼坐在樹木稀疏的空地上。隻有這一帶的日照比其他地方要好上許多。
銀狼察覺到他接近,於是將視線轉向他。利亞姆對銀狼問道:
「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嗎?」
銀狼用鼻子指了指,將臉轉向生長在眼前的叢生野草。直立的莖上開著幾朵紫色的小花。
「芭蓓茵嗎……」
利亞姆喃喃念出這種花的名字。
這種藥草曬乾後煎煮可止瀉,滲入布料後外用可治療皮膚病或腫脹。不過,若要當作生藥使用,必須在開花時采收,因此能采集的時期有限。
去年采的份所剩不多,他正想著今年也差不多該去找了。
「謝謝。剛好快用完了。」
這隻銀毛狼知道他需要芭蓓茵,所以才通知他。
利亞姆用德魯伊的方式感謝森林的恩惠後,將手伸向開著紫花的野草。德魯伊規定,采集用於儀式或秘藥的植物時,一定要用左手。
銀狼不自己采花,而是特地叫利亞姆來,想必是因為這種植物和食用野草不同,不能用狼嘴拔。
「嗷嗚……」
利亞姆將野草連根拔起,放入籃子。銀狼用鼻子哼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身體靠過來,仿佛在說「再多誇誇我」。
利亞姆見狀,心中不禁歎氣。
雖然外表是可怕的巨狼,但最近她越來越常像這樣,猶豫不決地撒嬌。
利亞姆用空著的右手摸了摸銀狼的頭,銀狼那毛茸茸的尾巴就大幅度地搖了起來。這不是刻意的動作,而是她的心情表現在狼的本能上。看到這個,利亞姆又在心中歎氣。
采完一籃芭蓓茵後,利亞姆抬頭看向天空。
雖然雨停了,但天空還是烏雲密布,看不見太陽。不過透過雲層,還是能隱約看到陽光的位置,知道太陽已經西斜。
「差不多該回小屋了」
利亞姆邊說邊站起來,銀狼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搖晃的尾巴也平靜下來,毛微微倒豎。
這是戰鬥前的緊張——
月亮馬上就要升起了。雖然因為雲層看不見,但那應該是圓圓的滿月。
今晚是變成野獸的獸人橫行的夜晚。
利亞姆決定今晚和銀狼一起巡視村子周圍。如果發現可疑的野獸,就用德魯伊的法術和巨大銀狼的力量將其排除。
利亞姆已經事先告知村民,當月亮升起時絕對不要外出,要待在家裡。
另外還提醒他們,不管有什麼理由,都絕對不能讓陌生的野獸進入家中。因為那有可能是變身後的獸人。
如果被獸人咬到,那個人也會變成獸人。
所以滿月的夜晚不要外出,不要遇到獸人模樣的生物才是上策。
今晚,這一帶能夠外出的,隻有就算被咬也不用擔心會感染的德魯伊僧侶利亞姆,以及已經感染的銀狼。
(真是的……菲諾拉也真是挑了個不巧的時機來……)
利亞姆心想。
她可能是打算在下次滿月前——也就是在她自己再次變成黑兔之前完成儀式,所以才在前一天來到這裡。但很遺憾,現在的情況並不允許她這麼做。
對利亞姆來說這是第二次的儀式,所以準備時間應該會比上次短。而且他的小屋內有以槲寄生製成的祭壇,就算不去森林深處的大樹那裡,也能夠舉行儀式。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不能在今天舉行儀式。
在正式的儀式之前,必須先對艾琳施行藤蔓儀式。而這個儀式無論如何都無法縮短時間。
因為菲諾拉會在第二天晚上——也就是今晚變成黑兔,所以很難繼續進行儀式。
就算她再怎麼強烈希望,也無論如何都無法在滿月之前舉行儀式。
幸運的是,昨天利亞姆向菲諾拉說明儀式內容之後,她並沒有當場做出決定。
「讓我考慮一下。」
她這麼說。
不知道她是害怕失敗的風險,還是對與自己視為“兒子”的利亞姆性交感到猶豫。也有可能兩者皆是。
無論如何,利亞姆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這麼說:
「青蛙岩旁邊的岩屋……你還記得吧?」
在森林中的懸崖邊,有一塊形狀像青蛙的大岩石。在那岩石的陰影處,有一個洞窟。
「那裡還能用。」
那間岩屋,從以前開始就被住在森林裡的德魯伊僧侶當成別墅兼避難所使用。
在森林裡突然下雨,或是需要躲避危險的時候,或是因為某些原因暫時無法回到小屋的時候,都可以使用那間岩屋。裡麵藏有乾糧和毛毯等物品。
菲諾拉應該不會想回村子,而要她跟利亞姆一起在這間小屋裡過夜,她應該也會覺得尷尬。她帶來的行李,是預想要露宿野外的冒險用物品,所以要在岩屋裡住上幾天肯定不成問題。
岩屋裡有簡單的日用品、過夜用的道具和乾糧,應該會比露宿野外舒適好幾倍。
「謝謝你……」
菲諾拉小聲地道謝。
「我前幾天確認過了,門閂還沒有腐朽。」
利亞姆接著說道。
岩屋的入口處,有一道看起來像是自然岩石的石門。而且那道門可以從內側用門閂鎖上,讓門無法打開。
那本來是被外敵襲擊時用來逃進去避難的準備,不過這次菲諾拉的情況則有別的意義。
明天就是滿月。菲諾拉在明晚就會變成黑兔。
雖然不知道平常就已經長著耳朵與尾巴的她是否也適用,不過獸人的感染初期,大多會在滿月的夜晚失去正常的意識。理性消失,心靈與行動都會被獸性所支配。比一般野獸更凶暴化的案例也不在少數。
而且到了隔天早上,當事人並不會記得昨晚發生的事,因此會有一段時間沒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獸人。
隨著病情進展,有些人會變成獸形但依然保有自我,不過進入這個階段的時間因人而異。也有不少人直到最後都沒有正常的意識,心靈完全化為野獸。
如果菲諾拉是屬於後者,那麼明天晚上,變身成黑兔的她會做出什麼事,誰也不知道。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而且在那樣的狀態下傷害他人,想必不是她所樂見的。雖然兔子對人類來說不是什麼危險的動物,但被咬傷還是有感染獸人的風險。
因此,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在滿月的夜晚將她關在某個地方。
青蛙岩旁邊的岩屋,我認為是最適合用來關她的場所。
沒有人心的兔子,應該無法打開門閂吧。隻要在她還是人類的時候,自己關在岩屋裡並拴上門閂,等到變回人類後再開門出來就行了。
菲諾拉似乎立刻就理解了利亞姆的意圖。
她表情僵硬地點頭,小聲地呢喃了一句「謝謝你……」。
然後到了隔天。
利亞姆剛才去岩屋查看時,發現門緊緊地關著。岩屋平常都是開著的,所以應該是有人進去後把門關上了。利亞姆認為應該是菲諾拉。
確認了這件事之後,利亞姆便與銀狼一同前往滿月之夜的巡邏。
走在雨後泥濘的地麵,即使來到森林樹木中斷的地方,依然看不見月亮。黑雲覆蓋著夜空。
離開森林的利亞姆,來到村旁一座山頂上長著大樹的山丘。從這裡可以將西亞爾維爾村一覽無遺。
從略高的山丘上望向眼下的村子,發現那裡一片寂靜。看來大家都聽從了利亞姆的忠告,今晚早早地就關在家裡了。
不過,從窗戶透出的燈光比平時更加顯眼。看來有很多人打算通宵警戒。
利亞姆確認了一下單手拿著的提燈。那是用擁有堅硬外皮的蔬菜挖空做成的手製提燈。
今晚月亮被雲遮住,原本以為隻能依靠這個提燈和銀狼的敏銳嗅覺,但看來隻要進入村子,從各家各戶透出的燈光就能幫助他的視覺。
為了確認,利亞姆再次抬頭仰望天空。雲層依舊很厚,上空的風似乎也很強。
雲層移動後,短暫的月光從縫隙中照射下來,仿佛以此為信號,利亞姆踏上了通往村子的坡道。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利亞……姆……」
起初,利亞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今晚,應該沒有任何村民外出。
然而,卻有人在野外呼喚自己的名字,這究竟是誰——
利亞姆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一個亞麻色頭發的全裸女子蹲在那裡。頭上長著銀色的狼耳,屁股上也有銀色的狼尾。
恢複人形的艾琳,用一隻手遮住豐滿的胸部,一臉困惑地抬頭看著利亞姆。
「我……」
艾琳喃喃自語,她的身體被從天而降的微弱光芒照亮。白皙的肌膚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銀光閃閃。利亞姆喜歡的亞麻色頭發,在月光的照射下也顯得微微發亮。
利亞姆睜大眼睛,抬頭仰望天空。
月亮從黑雲的縫隙中探出頭來。銀色的滿月,將清冷的月光灑向大地。
「月光的加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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