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休息室
第二天近午，史爾特爾被終端連續震了兩下，才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條淺白的光落在地板上，正好切過她隨手扔在床沿的外套。
她眯著眼點開屏幕，公會頁麵的紅點跳得很醒目。
回信來了。
發信人欄裡並排寫著兩個代號：水月，安賽爾。
信寫得短，口氣卻熱絡，一看便知道執筆的人不是那個會把句子寫得端端正正的醫療乾員。
對方說他們也正缺精二升級的材料，倉庫那邊同樣補不上來；與其各自空等，不如把路線疊在一起，野外回收、臨時加工、多餘的部分再分開。
信的末尾附了一張休息室的位置，以及一個具體的鐘點，寫明“方便當麵把地圖和分工說清楚”。
史爾特爾把那幾行字讀了兩遍。
她對“也需要材料”四個字沒有意見，那至少說明對方不是來白嫖她的報酬；她對“當麵”兩個字卻有些煩。
她不喜歡把事情拖進寒暄裡。
可委托是她自己發的，回信也是她在等的。
於是她還是回了一句“到”，把終端塞進口袋，換上外出那套常服，把萊萬汀背到肩後。
乾員休息室在居住區中段，門總是半開著，裡麵有沒被收走的紙杯、攤開的棋盤，以及一台音量被擰得很低的舊遊戲機。
史爾特爾在門口停了一停。
她先看見坐在長桌外側的那個藍粉漸變頭發的少年——水月把一頂貝雷帽摘下來擱在地圖邊上，外套的袖口卷到小臂，笑著把椅背靠得很鬆。
旁邊那一位是安賽爾。
銀白的兔耳微微向前傾著，醫療箱擺在腳邊，手指絞著自己的袖口，像是還沒有決定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水月先抬起頭。
那雙粉瞳在看見她的瞬間明顯變了。
先前還隻是禮貌的亮，此刻卻慢慢沉下去，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打量，從她的眉骨落到鎖骨，再落到被外套擋住的腰線，最後在她持劍的手指上停了一停。
史爾特爾走得越近，那道目光就越清楚。
它不是戰場上估量對手的那種看，而是把人當成一件突然出現在桌上的、令人食欲抬頭的東西。
水月並沒有立刻把那點意思收起來。
他站起身，笑意更深了，聲音卻依舊輕快，像是在邀請人分享一盤剛出鍋的菜。
“能和史爾特爾一起執行任務，真是水月的榮幸。”他說，尾音輕輕揚著，“昨天夜裡刷到委托的時候，我還以為看錯了代號。沒想到真的是你。”
安賽爾也站起來了。
他的耳尖有些紅，打招呼的聲音比水月低許多：“史、史爾特爾。我是安賽爾。今天……打擾了。”
水月側過臉，像是早就準備好要把他推到台前。
“安賽爾是我拉來同行的。”
他眨了眨眼，語氣理所當然，“史爾特爾放大招會掉血，這誰都知道。需要一個奶媽，很正常吧？他手穩，也不會在路上添亂。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他的檔案再調出來看一遍。”
安賽爾想辯一句“不要用奶媽這種叫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的視線在史爾特爾臉上停不住，滑到她的肩，又很快逃開，逃開之後還是會自己轉回來。
史爾特爾把這些都看見了。
她不是遲鈍到察覺不到被盯著的人，隻是她很少需要處理這種盯法。
兩個男生。
一個把興趣寫在眼睛裡，一個把興趣藏在耳根的紅裡。
她撓了撓頭，指尖在發根那裡頓了一下，神情說不上惱，隻是明顯的不自在。
“……隨便。”她說，“材料能拿到就行。別把事情搞複雜。”
三人在長桌邊坐下。
水月把地圖展開，邊緣用杯子壓住，熱情得像是生怕桌上冷場。
他指著一條從艦橋通往近岸林地的虛線，講哪裡的岩層更容易挖到錳礦殘脈，講哪一片潮濕地帶會在雨後露出酮凝集需要的結晶胚，又講他們可以在第三處停下來做一次粗加工，免得把原礦一路背回艦上。
他講得清楚，甚至相當專業，可每一句後麵都跟著多餘的笑，以及一些完全可以刪掉的寒暄：“史爾特爾平時也去那種地方嗎”“你要是覺得路線太繞，我可以再改”“安賽爾的體力沒有看起來那麼差，你不用太擔心他”。
史爾特爾不是很適應這種講法。
她要的是地點、距離、風險，不是被一個人用輕快的聲音裹著往前推。
她的回答越來越短。
“這裡。”
“不要走那條。”
“加工我自己來。”
水月並不生氣，反而像是找到了什麼有趣的節奏，把身體往她那邊傾了傾，好讓她看清地圖上被他用紅筆圈出來的三個點。
就在史爾特爾低下頭、準備把第三個圈的標注看完的時候，一樣涼而軟的東西貼上了她的大腿外側。
那不是衣料，也不是別人的手。
細而有彈性的觸手從水月袖口的陰影裡伸出來，帶著一點潮氣，不輕不重地撫過她褲料下的皮膚，像是試探，又像是已經把試探當成了理所當然的開場。
史爾特爾的背脊瞬間繃直。
她甚至沒有先抬頭去確認那東西的來處——她的身體比腦子更快，掌緣已經橫著切了下去。
拍擊聲很清脆。
觸手被打得一縮，在桌沿底下慌亂地收回去，帶起極短的一聲水響。
水月的笑容裂開了一瞬間。
史爾特爾抬起眼。
那張臉上沒有羞憤的熱，隻有冷。
“我對你的小動作一點興趣也沒有。”她說，每個字都壓得很平，“如果不想被燒成灰燼，最好老實一點。”
水月被嚇了一跳。
觸手徹底縮回袖管，他連忙把雙手都擺到桌麵上，掌心朝上，像是在證明自己此刻沒有第二隻手。
“對、對不起。是我不好。真的隻是……習慣。我不是故意要——”他的道歉來得很快，快到那點剛才還明晃晃的色意都被他自己踩滅了，“我收回。不會再有。”
“你既然是跟我一起工作的，”史爾特爾把地圖往他那邊推回去，指節敲在紙麵上，“麻煩你專注於自己的事情。路線、加工、材料。別的不要做。”
安賽爾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下。
他幾乎是從座位裡欠起身，耳尖紅得更厲害，聲音卻還維持著那種輕柔的責備自己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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