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間與小屋
出發的日子來得比史爾特爾預想的更乾脆。
清晨的艦橋上還帶著一層薄霧，踏板一層一層地降下去，金屬的涼意從靴底滲上來。
史爾特爾走在最前，萊萬汀的劍柄抵著肩窩，紅發被舷外的風吹得微微散開。
水月跟在她右側，把一頂貝雷帽扣得有些歪，外套下擺隨步幅輕輕晃。
安賽爾走在稍後方，醫療箱的皮帶勒過他的肩，兔耳被風吹得時而向前、時而貼平，一步也沒有落下。
三人走下艦橋的時候，羅德島的陰影還覆在身後。
等那道陰影徹底被樹木切開，眼前便隻剩下向外鋪開的森林。
土層是濕的，苔蘚貼著根莖，遠處有鳥鳴斷斷續續地響。
史爾特爾在第一棵能擋住風的樹下停住，竟少見地沒有立刻催促行程。
她抬起臉，讓那一點從葉縫裡漏下來的光落到眼睫上，深紫的瞳孔亮了一下。
她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看過外界的景色了。
艦內的走廊永遠是同一溫度、同一氣味、同一套循環風。
而這裡的空氣是活的，帶著樹脂和泥土，連風都顯得任性。
“看你這樣，倒像是終於被放出來的人。”水月笑著說，聲音輕快，毫不掩飾自己也喜歡這片林子，“左邊那條溪可以洗手，右邊的坡過去就是第一處岩層。要不要先站一會兒？我不會笑你。”
“不要浪費時間。”史爾特爾嘴上這麼說，腳步卻沒有立刻邁開。
她把掌心貼上樹皮，感受那一點粗而涼的觸感，才又把下巴揚起來，“走吧。”
安賽爾在兩人身後輕輕應了一聲，沒有插入他們的對話。
他隻是把水壺的蓋子擰鬆，又擰緊，確認路上不會漏，隨後安靜地跟著。
林道並不寬，有時必須側身才能避開低垂的枝。
史爾特爾走得很快，卻會在一些她覺得好看的地方不自覺地放慢半步：一汪被陽光照透的水窪，一截被藤完全纏死的枯木，一片忽然開闊、能看見遠山的坡頂。
水月每次都接得上她的停頓，講兩句無關緊要的話，講得她並不全聽，卻也沒有立刻打斷。
怪物是在接近岩層的時候出現的。
史爾特爾沒有把那過程當成需要解釋的事。
火起來得又急又乾淨，劍鋒過處隻留下焦黑的痕跡與散落的源石碎屑。
她要的戰利品幾乎是被她自己從殘骸裡撿出來的：還算完整的結晶、帶活性的礦脈殘塊、以及幾份能直接進加工的組織。
安賽爾在硝煙散開後立刻上前。
他沒有問她疼不疼，隻是蹲下來，把燒傷和被衝擊撕開的口子一處一處處理好，動作穩，呼吸也穩。
史爾特爾站著由他包紮，目光仍落在那些剛剛到手的東西上，像是疼痛這件事應當排在材料後麵。
麻煩出在衣服上。
她自己的火並不懂得區分敵人與布料。
外衣的下擺先燒掉，隨後是側腰那一塊，再隨後，肩帶也撐不住了。
布片焦著、卷著，露出大片被煙熏過、卻仍舊完好的皮膚。
史爾特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眉心微皺，並沒有驚慌。
她從隨身的袋子裡抽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那是她出發前隨手塞進去的“繽紛奇境 CW03”，珊瑚海岸那一套夏日泳衣：交叉掛在頸後的黑色比基尼上衣，側綁的泳褲，半透明的白袖罩在小臂上，大腿外側還有一條細細的綁帶。
紅發被她用發環隨意束起，星狀的小飾還掛在一側。
角露在外麵，鎖骨、乳溝、小腹與腰線都不再被厚布擋住。
她是在一塊岩石後麵換完的。
走出來的時候，林風正好從側麵刮過，把那件半透的白罩衫吹得貼上皮膚，又離開。
水月的話在喉嚨裡停住了。
他的粉瞳明顯暗了一度，喉結滾動，目光卻誠實得近乎失禮：先是被那一對被布料托住、又托不住全部形狀的乳房吸住，隨後落到腰窩，落到腿根那條綁帶勒出的淺痕，再落到她握劍時微微收緊的小腹。
他沒有出聲，可那點高漲起來的性欲寫在呼吸裡，寫在他下意識並攏又分開的手指裡。
腦子裡那些不該出現的畫麵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湧——若是把那條側綁解開、若是把那截白袖從肩上褪下去、若是讓那具被火與風一起露出的身體靠得更近。
安賽爾也動了情。
他本該把視線立刻挪回醫療箱，可他沒有做到。
兔耳微微顫著，臉頰燒紅，目光卻像被釘在她剛剛包紮過、此刻又完全袒露出來的肩線上。
他看見汗水順著鎖骨滑進乳溝，看見她呼吸時乳房輕輕起伏，看見那截平坦而有力的小腹在日光下發亮。
作為醫者，他清楚這隻是一件換裝；作為男生，他的身體卻比他的職業更先給出反應。
他隻好把箱子抱得更緊，指節發白，像是想用這一點力把自己按回去。
史爾特爾把這些都看見了。
她走過去，沒有先罵，而是直接伸手捏住水月的臉。
指力不輕，把那張向來笑著的臉捏得微微變形。
水月“誒”了一聲，粉瞳卻還是忍不住往下瞟。
“不要亂想。”史爾特爾冷冷地說，“否則砍了你。”
“想什麼？我隻是在想加工的順序——”水月被捏著臉，聲音含混，笑卻還在，隻是那笑已經虛了。
“你的眼睛比你的嘴誠實。”
史爾特爾鬆開手，在他臉頰上留下淺淺的紅印，“看歸看。動手，就按那天說的辦。”
安賽爾低下頭，耳尖紅到幾乎透明。
“我、我去前麵探路。”他說得太急，邁出的第一步還絆了一下。
史爾特爾沒有再管他。
她把萊萬汀重新背上，黑色的泳裝在綠蔭裡顯得過分乾淨，也過分惹眼。
她自己並不覺得難堪。
衣服燒掉了，換一套能走路的，就是全部的邏輯。
至於那兩道黏在她背上的視線，她隻準備用“砍”字去壓。
後半日進行得比她預想的順利。
岩層裡的礦比地圖上標的更完整，濕地裡的結晶胚也沒有讓他們白跑。
真正費手腳的是合成。
那些精二升級所需的複雜步驟，史爾特爾一個人做會把下午全部耗掉；水月卻像是把配方含在舌頭上，觸手從袖中伸出來，穩穩地托著器皿、調節火候、把不該混在一起的活性一點點剝開。
他做這些的時候很專注，那點剛才還露骨的色意被暫時壓到工作後麵。
史爾特爾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能力確實不錯。
直到暮色把樹影拉長，她需要的材料已經按類分好，裝進密封袋，分量甚至比清單上寫的還富餘出一點。
“比我想的快。”史爾特爾把袋子紮緊，說。
“那是因為史爾特爾把難打的部分都做完了。”水月擦了擦手，笑著看她，“剩下的不過是下手細一點。”
安賽爾給她做了最後一次檢查。
傷口已經收口，血也補了回來。
他的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布按過她的腕骨，停留的時間短而克製，收回去的時候卻像被燙到。
史爾特爾“嗯”了一聲，算是收下這份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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