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帶可可吃點好吃的]
車子在蜿蜒的胡同裡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大門前。這地界不顯山不露水，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隻有兩盞大紅燈籠在冬日的風裡晃悠。要是沒點門路，誰能知道這裡麵藏著個要提前半個月預訂的私房菜館。
我熟門熟路地把鑰匙扔給泊車小弟，也不管那身穿製服的小夥子接得手忙腳亂。我轉過身，看了一眼正費勁從副駕駛往下蹭的林可可。那丫頭裹在寬大的白色羽絨服裡，像個剛出籠的糯米團子，腳剛沾地就忍不住打了個趔趄。
“看路！眼睛長後腦勺去了？”
我嘴裡罵罵咧咧，手卻實誠地伸過去，一把撈住了她的胳膊肘。那胳膊細得跟沒骨頭似的，隔著羽絨服都能感覺到那種脆弱。
林可可被這一吼縮了縮脖子，但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半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是因為剛才在診所裡的那一出“認親”戲碼，到現在嘴角還掛著那點沒散儘的傻笑。
“謝謝……爸爸。”
這聲“爸爸”叫得又輕又脆，聽得我腳下一滑，差點沒在門檻上絆個狗吃屎。
“還在外麵呢，閉嘴！”我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那模樣不像是個帶閨女吃飯的慈父，倒像是個做賊心虛的人販子，“進去別亂叫，老實吃飯。”
進了包廂，那股子外麵的寒氣瞬間被隔絕在外。屋裡燒著地暖，暖烘烘的，紅木圓桌上擺著精致的成套瓷器，牆角還點了不知道什麼名堂的熏香。
我把那厚得跟磚頭似的菜單往桌上一拍，根本沒給林可可看一眼的機會，直接衝著那穿著旗袍的服務員招了招手。
“這個，花膠雞湯，熬濃點。那個什麼海參小米粥，來兩份。還有這個清蒸石斑，刺給我挑乾淨了。再來個紅燒肉，要肥點的，別整那些瘦巴巴的柴火肉。”
我一口氣點了七八個菜，全是硬菜，而且都有個共同點——補。
“先生，兩個人吃這些可能有點多……”服務員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讓你上就上，哪那麼多廢話？我是差那點錢的人嗎？”我不耐煩地揮揮手，又補了一句，“那是給……給這孩子吃的，長身體呢。”
服務員退下去後，包廂裡安靜下來。林可可乖乖地坐在那張對她來說過於高大的太師椅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晃蕩，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卻不安分地盯著桌上那盤餐前送的琥珀核桃。
沒多會兒，菜就像流水一樣端上來了。那一鍋金黃色的花膠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香氣霸道地鑽進鼻子裡。
“看什麼看？那核桃能當飯吃？喝湯！”
我拿起湯勺，也不管那湯是不是燙，滿滿當當地盛了一大碗，直接推到林可可麵前。淡黃色的湯汁還在晃蕩，幾塊晶瑩剔透的花膠隨著波紋顫動。
“全喝了，剩一口我把你扔出去。”
林可可趕緊把那盤核桃推遠點，兩隻手捧著那個比她臉還大的瓷碗。熱氣熏得她那長睫毛上掛了一層細細的水霧。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被點亮的小燈泡。
“好喝！叔……那個，真的好喝！”
“那是，這一鍋頂你那個破出租屋一個月的房租。”我自己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感讓我那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林可可喝得很認真，勺子碰到碗底發出輕微的叮當聲。她不光自己喝，還時不時偷偷瞄一眼我。看我吃得歡，她膽子似乎也大了點。
那條清蒸石斑魚被端上來的時候，服務員確實還沒來得及剔刺。我正準備動筷子，卻見對麵伸過來一雙筷子。
林可可半站起來，大半個身子探過桌麵，那樣子笨拙又努力。她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小心翼翼地把裡麵可能存在的細刺挑出來，然後顫顫巍巍地放進了我的碗裡。
“爸爸吃魚……這個沒刺。”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還得你伺候？”
我嘴裡這麼說著，筷子卻一點沒猶豫，夾起那塊魚肉就送進了嘴裡。嚼了兩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魚肉確實比平時的嫩。
“多事。”我又補了一句，然後反手夾了一大塊滿是膠原蛋白的海參，扔進林可可碗裡，濺起幾滴湯汁落在桌麵上，“吃你的，這玩意兒補那一身排骨。瘦得跟猴似的，帶出去都丟我的人。”
林可可一點沒被我的惡聲惡氣嚇到，反而高興地把那塊滑溜溜的海參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像隻正在囤糧的倉鼠。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卷殘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在診所聽了那個小火車似的心跳聲，胃口出奇的好。而林可可也硬生生乾掉了兩碗米飯和一大碗湯。
吃到最後，林可可是真的撐著了。她癱在椅子上，那原本就隆起的小腹此刻更是鼓得明顯，像個熟透的小西瓜。
“嗝——”
一聲響亮的飽嗝在安靜的包廂裡響起。
林可可瞬間捂住嘴，臉漲得通紅，生怕這破壞形象的一聲會招來一頓罵。
我正在剔牙，聽見這一聲，動作停了一下，斜眼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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