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產檢]
既然醒了，這覺也就睡不回去了。我靠在床頭看著林可可在屋裡忙活。她把那件不合身的大裙子套回身上，又在那兒小心翼翼地給那瓶插著野花的礦泉水瓶換水。
外麵的太陽倒是挺好，難得是個大晴天。我心裡盤算了一下，今天公司那幾筆爛賬也有人盯著，老婆那邊估計還在美容院做臉，這一整天居然難得空了出來。
“把外套穿上，跟你出去一趟。”
林可可聽我這麼一說，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兒：“出……出去？叔叔要帶可可去哪兒？”
“哪那麼多廢話，讓你穿就穿。”我看她那副緊張樣，隨手抓起沙發上那件我上次給她買的白色羽絨服扔過去，“去醫院，給你肚子裡這玩意兒做個檢查。都三個月了，也不知道是是個啥情況，別到時候賴我頭上。”
其實我心裡也是有點虛。這都三個月了，除了我自己那一知半解的“胎動”，正經檢查一次沒做過。雖然這孩子來路不正，但既然那小動靜都傳到我手心了，再裝死也不太合適。
“哦……好！”她一聽是去做檢查，並不是要趕她走，立馬乖巧地應了一聲，笨手笨腳地把羽絨服套在身上。那羽絨服買大了，穿在她身上跟個小白熊似的，越發顯得那張臉隻有巴掌大。
我開車帶她去了城郊一家私立診所。這地方雖然偏，但勝在保密性好，隻要錢給到位，嘴都嚴實。不像公立醫院，人多眼雜的，萬一碰上個熟人或者哪個多管閒事的護士報警，那我這老臉往哪擱。
車停在診所後門的停車場，我戴上墨鏡，又把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口罩拉上，這才回頭囑咐坐在後座一直抓著安全帶的林可可。
“一會兒進去了，別亂說話。有人問你我是誰，就說我是你爸。”我透過後視鏡盯著她，“聽見沒？別給我喊什麼叔叔。”
“知……知道了，爸爸。”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臉卻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眼神裡居然還帶著點莫名其妙的興奮，我老臉一紅，以前在床上沒少讓她這麼叫。
“誰讓你現在叫了？進去再叫！”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還有，要是問你肚子怎麼回事，就說是……說是被學校門口一個小流氓給禍害的，那小兔崽子跑了，我帶你來檢查。記住了嗎？”
“記住了……是被壞人……那個……”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兩隻手緊緊護著肚子，好像真怕哪裡鑽出來個壞人似的。
這一套詞兒我是想了一路的。說是女兒，雖然這歲數差著點，但我這長相顯老，她又長得嫩，說是我老來得女或者二婚帶的也不是不行。至於孩子爹，那必須得是個找不到人的“精神小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能博取點同情分，省得那些大夫用看變態的眼神看我。
進了診所，哪怕我都武裝到了牙齒，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前台的小護士看我這副墨鏡口罩的打扮，眼神裡明顯帶著點警惕，直到我把那一疊厚厚的紅票子拍在桌上要個“特需加急號”，她的眼神才瞬間變得溫柔如水。
“先生您這邊請，不想登記真名也沒關係，我們這兒保護隱私。”
我哼了一聲，拽了一把縮在後麵的林可可：“趕緊的，磨磨蹭蹭。”
那小護士看了一眼可可，又看了一眼她那個明顯隆起的小腹，眉頭稍微皺了一下，但看在錢的麵子上，還是掛上了職業假笑：“哎喲，這小姑娘看著不大啊。這……也是不容易。”
“別提了，家門不幸。”我故作痛心疾首地歎了口氣，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這是我閨女，不學好，跟學校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鬼混。等我發現的時候，肚子都這麼大了。那小王八蛋早就跑沒影了，我這也是……沒辦法，總得來看看。”
我說著還裝模作樣地去摸煙，結果摸了個空，才想起來這是醫院。
“哎呀，這當家長的也是操碎了心。”小護士居然信了，看著可可的眼神立馬充滿了同情（當然更多的是對我這個‘倒黴父親’的同情），“快進來吧，大夫正好空著。”
進了診室，大夫是個上了歲數的老太太。
“躺上去吧，褲子退一點，把肚子露出來。”老太太指了指那邊的檢查床。
可可有點害怕，回頭看了我一眼。我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聽話。她這才磨磨蹭蹭地爬上那個鋪著一次性藍墊子的床，把自己那件寬大的羽絨服拉鏈拉開，又把裡麵的碎花裙子撩起來，露出了那個圓滾滾、白生生的小肚皮。
那肚皮上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妊娠紋，隻有中間那條淡淡的褐色線。在醫院這種冷白光下，看著特別脆弱。
“有點涼啊，忍著點。”
老太太說了一句，把一坨透明的耦合劑擠在她肚皮上，然後拿著那個探頭在那兒滑來滑去。
“我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我嘴裡為了圓謊還在那兒嘟囔，“這死丫頭，回去非得打斷她的腿。大夫你看，這孩子……沒什麼毛病吧？”
“目前看著還行，大小符合孕周。”大夫盯著屏幕，也沒接我那茬，手裡操作著鍵盤，“聽聽胎心吧。”
這話音剛落，那個老舊的儀器裡突然傳出來一陣聲音。
“咚、咚、咚、咚……”
那聲音像小火車似的，又快又響。
我原本還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抖腿，這一瞬間，腿也不抖了。那聲音就像是個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我這心口上。這跟之前手摸到的感覺又不一樣，這是實實在在的聲音。
“這……這動靜挺大啊。”我乾巴巴地憋出一句，聲音有點發緊。
躺在床上的可可更是激動，她努力抬起頭想去看那個屏幕，眼淚“嘩”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爸爸……你聽到了嗎？”她居然真的入戲了，喊我爸爸喊得那麼順口，帶著哭腔，卻又笑得特別燦爛，“寶寶在說話呢！寶寶也是想見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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